第31章 寻找草稿纸
马车在巷口外两条街停下。言十安先下车扫了一圈，才扶时不虞下来。两人走进窄巷，石板路坑坑洼洼，踩上去带水声。巷子深处有座宅院，门楣低矮，墙头长枯草。
言十安停下压低声音：“宅子里有灯，老仆还没睡。”
时不虞顺他指的方向看，西厢房透着昏黄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脑子更清醒了。
“等灯灭了再进去！”
言十安点头，拉她退到屋檐阴影里。
两个时辰前，竹溪别院。
时不虞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白纸，上面用炭笔画的线条密密麻麻。她盯着那些线条，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要命的题。
“陈文礼供述有三个关键点。第一，伪造地点在昭阳宫僻静厢房。第二，用了北狄贡品的纸张和火漆。第三，有一张沾了墨滴的草稿纸被赵横收走了。”
言十安坐对面，手里的茶早凉了，他没喝，盯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前两点我们很难找到直接物证。昭阳宫是丽妃寝宫，就算当年有痕迹也早被清理干净了。北狄贡品的纸和火漆宫里每年都有，流出渠道多，没法证明就是庞煊用的。”
“所以关键在第三点。”
“对。那张草稿纸。陈文礼说他爹伪造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墨水滴在纸上，痕迹很明显。赵横当时就在旁边，收走纸说这东西不能留。但他未必真销毁了。一个谨慎多疑的人，面对这种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彻底销毁当然最安全，可万一他想留一手呢？万一庞煊将来翻脸，这张纸就是他的护身符。陈文礼说赵横收纸时表情很古怪，不是厌恶，是算计。”
“我们需要找到那张纸，或者至少找到它存在的痕迹。”
“对。赵横现在是庞煊心腹偏将，住军营里。军营我们进不去，但他的家人、常去的地方、可能藏东西的私宅，这些都能查。”
“我让影卫去查。赵横在长安所有关系网，一个不漏。”
“还有万霞，让她通过宫里暗线留意昭阳宫那间厢房。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有线索呢？比如当年伺候的宫女太监有没有人记得什么异常。”
“好。”
“等等。如果找到草稿纸，怎么跟刑部那封密信原件比对？”
“刑部掌管案卷的是郑坤，章敬亭的门生。要拿到原件几乎不可能。”
“但必须比对。陈文礼的供述是孤证，没有物证翻不了案。草稿纸上的墨迹如果能和密信对上，加上陈文礼的证词，就是铁证。”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小心。”
“你也是。”
接下来两天，竹溪别院异常安静。时不虞几乎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整理陈文礼的供述，推演各种可能。阿姑每天按时送三餐，她吃得很少，常常饭菜凉了才动几筷子。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万霞第二天傍晚来了。她穿着普通粗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着，像个寻常仆妇。但一进书房，整个人气质就变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小姐，昭阳宫那边我查过了。永徽十三年丽妃确实以修缮为名封了西侧一排厢房三个月。当时伺候的宫女太监大部分都调走或放出宫了。我找到一个当年在昭阳宫做洒扫的老太监，现在在浣衣局。”
“他记得什么？”
“他说那三个月里西厢房虽然封着，但偶尔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还有一次他路过时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宫里常用熏香，是焦糊味混着墨香。”
“焦糊味？”
“对。他说那味道很特别，所以记得。还有一件事，封房期间丽妃身边的大宫女曾偷偷送过几次食盒进去，食盒很重，不像普通饭菜。”
焦糊味可能是烧毁纸张或火漆的痕迹。重食盒里装的或许不是食物，是纸张、笔墨、火漆那些东西。
“那个老太监能让他作证吗？”
“很难。他在浣衣局身份低微，胆小怕事。我一听说要牵扯到丽妃和庞大将军，他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肯多说。不过他给了我一个名字，当年在昭阳宫管库房的太监，姓刘。那三个月里刘太监从内务府领过好几次特殊的纸张和墨，说是丽妃要练字。但丽妃根本不爱练字。”
“刘太监现在在哪？”
“死了。永徽十四年，也就是事发后第二年，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
灭口。又是灭口。
“还有别的线索吗？”
“暂时就这些。宫里的线我会继续盯着，但小姐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多年过去，能留下的痕迹太少了。”
第三天清晨，言十安回来了。他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阴影，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走进书房时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衣角沾着露水。
“有消息了。赵横，三十五岁，幽州人，十六岁从军跟着庞煊二十年，是庞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他在长安有三处住所：军营的营房，庞煊赏赐的一处宅子，还有一处外宅在城南柳树巷，连庞煊都不知道。”
“查清楚了？”
“影卫盯了两天。那处外宅很隐蔽，在一个死胡同尽头，周围都是废弃老宅子，平时没人去。宅子里只有一个老仆，六十多岁，耳背腿脚也不利索。但赵横每隔三五天就会去一次，每次都是深夜，待上一个时辰左右。”
“宅子里有什么？”
“不知道。影卫不敢靠太近。赵横是武将，警惕性高，宅子周围可能有暗哨或机关。但有一点很奇怪，赵横每次去都会带个包袱，包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离开时包袱是空的。”
“他在往宅子里藏东西。”
“对。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不能放在军营或庞煊赏赐的宅子里，必须有一个连庞煊都不知道的隐秘地点。”
草稿纸很可能就在那里。
“我们得进去看看。”
“今晚。我已经安排好了。子时老仆会睡下。赵横今天在军营当值，不会去外宅。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也去。”
“好。但你得听我的，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