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审讯证人
庞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煊儿,在长安,输一步就是输全部。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城南平安客栈地下密室里,陈文礼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时不虞坐在桌边翻看一叠纸张,言十安靠在她身后的墙上,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陈文礼。
宜生端了三碗热汤面进来,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言十安端起一碗递给时不虞,自己也拿了一碗。面香在密室里散开。
陈文礼的喉咙动了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陈公子。”时不虞放下碗看着他,“吃点东西,我们还有时间。”
“你们是谁?”陈文礼声音嘶哑。
“救你的人。”言十安说,“也是能让你活命的人。”
“你们是忠勇侯府的人?”
时不虞没回答,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
“陈文礼,你父亲陈松年擅长摹写笔迹,尤其精通北狄文字。永徽十二年他因病致仕,第二年春接到一封信后独自进京,在长安住了三个月。同年夏他带回一笔巨款,三个月后病逝。”
陈文礼脸色更白了。
“那笔钱是庞煊给的。你父亲在昭阳宫住了三个月,厢房是丽妃安排的,守卫森严,除了你父亲和庞煊的心腹,没人能进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不虞回到桌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那是昭阳宫的布局图,有间厢房用朱笔圈了出来。
“你父亲住这里。要不要我找当年当值的宫女太监来认人?”
言十安拿起另一张纸。“永徽十三年北狄使团进贡了一批特制纸张和火漆,入库后有三分之一损耗,经手人是庞煊。你父亲伪造密信用就是这批贡品,纸张纹理和火漆配方跟北狄贵族所用的一模一样,所以刑部才认定是真品。”
他把清单放在陈文礼面前。
时不虞又抽出一张纸。“江南朱砂矿主已经招供,庞煊派人买走一批特殊朱砂土,产自南诏,颜色比普通朱砂深,掺入印泥后干涸速度慢三成,正好方便摹盖章印。”
三张纸摆在一起。
“现在我们来谈谈庞煊为什么要杀你。”时不虞重新坐下。
“今晚子时,庞煊雇了惊蛰的杀手,要让你意外死在军营。”言十安说,“他派去的人晚了一步,因为我们先到。陈公子,你现在还觉得庞煊会保你前程吗?”
陈文礼牙齿开始打颤。“他答应过我父亲,只要我闭口不言,就保我全家平安……”
“你父亲已经死了。”时不虞说,“你要是今晚死了,你母亲、你妹妹、你刚周岁的侄子,庞煊会让他们活着吗?一个知道秘密的人死了,他的家人就是最大的隐患。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陈文礼身体僵住了。
“庞煊连你都要杀,还会留着你家人?”言十安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保你和你全家。”
陈文礼眼眶泛红。“我说了,你们真能保我全家?”
“能。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得是真的。”
陈文礼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睁开眼,用袖子抹了把脸。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