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审讯证人

“永徽十三年三月，我父亲接到庞煊的信，说有要紧事请他帮忙，酬金五千两黄金。我父亲当时病重，家里为了治病快掏空了，他就答应了。”

“他进京后住进昭阳宫那间厢房，庞煊派心腹将领守在外面。他要摹写的是一封北狄左贤王写给忠勇侯的密信。庞煊提供了左贤王的真迹样本，是从边军缴获的文书里弄来的，还有印鉴图样，是从北狄使团那里搞到的。”

“纸张和火漆都是北狄贡品。我父亲说那纸张摸上去像羊皮，但比羊皮薄，纹理很细腻。火漆暗红色，掺了金粉，烧化后有特殊香味。”

“摹写花了两个月。我父亲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庞煊隔几天就来检查进度，要求分毫不差。”

陈文礼声音压低了。“我父亲摹写的时候，我在旁边帮忙磨墨铺纸，所以我都看见了。”

时不虞和言十安对视一眼。

“第三个月他开始正式伪造。先在一张草稿纸上练习，确定每个字的位置大小和墨色浓淡，练了十几遍才敢在真纸上落笔。”

“有一次他蘸墨太饱，落笔时一滴墨滴在草稿纸边缘，就绿豆大小，但在纸边上。我父亲很懊恼，说这张得烧掉。”

“后来呢？”时不虞问。

“后来庞煊的心腹来收草稿纸，我父亲把那张沾了墨的也给了他。那人把所有草稿纸卷成一卷拿走了，说大将军交代一张都不能留。”

“那个心腹是谁？”

“赵横，当时是庞煊的亲兵校尉，后来好像当了偏将。”

时不虞蹲下身平视他。“你父亲用的什么墨？”

“松烟墨，我父亲一直用那种，说黑得正不反光，摹写字迹最像真迹。墨里掺了少许胶和麝香，胶为了增加粘稠度，麝香防蛀，这是他磨墨的习惯。”

时不虞点点头站起身，叫来宜生把陈文礼带走去休息。

密室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个。

“他说的是真话。”时不虞说，“细节太具体了，昭阳宫的厢房、北狄贡品、松烟墨掺麝香，这些都能查证。”

“但仍是孤证。他本人是参与者儿子，证词可信度打折扣，刑部和大理寺那些老狐狸不会轻易采信。”

“所以我们需要物证，那张沾了墨的草稿纸。”

言十安沉默片刻。“赵横现在是庞煊麾下左军偏将，掌管三千人马，性格谨慎多疑，是庞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如果草稿纸还在，最可能在他手里。”

“但他不会轻易交出来。”

“当然不会，得想办法。”

“赵横在长安有住处吗？”

“有，庞煊赏了他一座宅子在城东永兴坊。但我怀疑他还有别的藏身之处，这种人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明面上。”

“查。他常去的地方、亲戚朋友，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查一遍。”

“影卫已经在查了。还有昭阳宫那间厢房，万霞通过宫里暗线在打听永徽十三年的人员变动和那间厢房后来的用途。”

时不虞坐到桌边看着灯火。“你觉得庞煊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害怕。陈文礼被我们救走，他最直接的证人丢了。他现在一定在疯狂地找，也在想办法补救。”

“他会怀疑内部有奸细吗？”

“会。军营守卫森严，我们却能提前知道他要灭口，精准救走人，他一定会怀疑身边有我们的人。这会让他更恐慌也更危险。”

“狗急跳墙。”

“对。所以我们要快，在他想出对策之前找到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