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魔九难
他在一块大石上坐下,心里烦闷,想吃两口。手伸进袖中,摸了个空。
带了一百多号流民走了几百里地,身上连一粒米都没留下。
小腿上那股虚浮感又微微泛了起来,走起路来发沉,坐着也不踏实。
他闭上眼,把那股烦气压下去,干脆不吃了,双膝盘起,五心朝天,强行打坐。
第二日天光微亮,梁逸尘从大石上睁开眼,小腿的浮肿已经完全褪去。
正要举步,旷野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梁逸尘循声望去,荒草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小径,径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头青牛,缓缓从花径深处走出来,手里横着一支竹笛。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那青牛却自己走了过来,低头啃他脚边的青草。
白衣女子收了笛子,朝他嫣然一笑。
“道长,此去涿郡千里迢迢,我送你可好?”
梁逸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白衣女子却笑的愈发明艳动人。
“道长不必多虑,我只是顺路。”
梁逸尘微微一笑。
“滚。”
白衣女子一怔,那双盈盈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没听清。
“道长……”
“滚。”
梁逸尘没等她说完,就再次吐出了这个字,虽然脸上的笑意还在,但这一次语气比方才重了三分。
白衣女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竹笛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横到唇边,似乎还想在奏一曲。
但那头青牛却比她识趣,已经嚼着草往后退了两步。
白衣女子看看青牛,又看看梁逸尘,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收了笛子,勒转牛头,朝花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语气里的甜腻已经变成了不甘。
“道长好狠的心。”
梁逸尘看着那条随着青牛远去而逐渐枯萎的花径,无奈地啧了一声。
方才还鲜活的草木,转眼间便灰败下来。不知是哪路的野神,八成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拦他的。
来的时候排场不小,走的时候倒是不拖泥带水,还算干脆。
建康城已在身后,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官道上。
梁逸尘边走边在脑子里翻地图,内炁能少用就少用,水遁虽快,可肾水还没稳,再用怕是又要浮肿。
陆路虽然慢,但稳妥。
从建康北上,过历阳,渡横江,入徐州地界。
徐州乃四战之地,南北要冲,这些年拉锯不休,城池破败,盗匪横行,不太平,但路好走。
过徐州后,折向西北,入兖州。
兖州稍安,但也不能大意。从兖州再往北,入冀州,涿郡在冀州北部,属幽州地界。
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个把月。
梁逸尘叹了口气。走慢点也好,正好养养肾水,压压杀劫。
急也急不来,烦也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