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的考验
“哦对,斩断根须。”
随即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掌下的根瘤猛地一缩,整棵树都在颤抖,根须之间顿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梁逸尘收回手,退后一步,从腰间抽出横刀。
刀身上逐渐亮起青白色的雷光,将整棵巨树照得通明。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被雷光照得睁不开眼,纷纷偏过头去,领头的猎魔人靠着岩壁,把脸埋进手臂里。
马尔举着银杖,杖头的圣光又亮了起来,但这次是一个圣光凝聚而成的护盾。
他站在梁逸尘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那棵在雷光中颤抖的巨树,喉结滚动了一下。
……
马尔和梁逸尘趁着夜色在白杨宫分别。
黑袍翻过堤岸的矮墙,消失在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晨雾里。
他一路低着头,脚步机械,直到溜回教廷的侧门,推开那扇钉着铁皮的橡木门,他才算活了过来。
他把银杖靠在门后,摘下那副被汗水浸透的黑铁面具搁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这粗气。
他幼年时见过主教出手。
那年在约克,一个被恶魔附身的农夫杀了七个人,主教带着两个执事连夜赶到,在教堂后面的墓地里举行了驱魔仪式。
他躲在矮墙后面偷看,看得牙关打颤。
主教的圣光像一柄烧红的铁剑,刺进农夫的身体,恶魔的尖啸声震碎了教堂半侧的彩绘玻璃。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圣光不是用来祷告的,是用来杀人的。他以为那就是人类力量的极限。
主教出手,万邪不侵。
可今晚在下水道里,他见到了另一种力量。没有祷词,没有阵仗,甚至没有认真。
马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他想起梁逸尘劈子弹时那柄刀消失的画面。
这位东方来的梁先生似乎仍旧在隐藏实力。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掂量对方的分量,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换句话说,他面对六个圣职者加六个雇佣兵,他还在收着打。
马尔突然想起勋爵见到梁逸尘时的第一句话。
“你让我见到了一个真正的东方人。”
他当时以为勋爵是在客套,在安抚这个远方来的盟友,让他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尽心尽力。
现在他才明白勋爵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东方人,不是那些会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模范少数族裔”。
是梁逸尘这种人,只信手里的刀和脚下的土地。
……
梁逸尘回到莱姆豪斯的时候,街边上已经有了步履匆匆的行人。
码头工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工厂的方向走去,报童沿街卖力地喊叫着,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梁逸尘眉头一挑。莱姆豪斯这种地方,识字率低得吓人,有个会写自己名字的,已经是密瓦涅降世,圣玛丽显灵了。
当街卖报,就很耐人寻味。
报童的嗓子又尖又亮。
“大新闻!白教堂区凶案新进展!通缉令今早发布!连环杀手新画像!”
梁逸尘伸手拦下报童。报童看见是个东方人,脚步本能地一偏,想绕开他。
在这个街区,东方人很少买报纸,不是买不起,是看不懂。
但梁逸尘手里攥着两枚硬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报童的目光立刻被那两枚闪闪发亮的便士吸住了。
他停下脚步,从腋下夹着的那摞报纸里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先生,两份半便士。”
梁逸尘把两枚硬币塞进他手里,接过报纸。报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油墨蹭了他一手黑油。
“……连环杀手现最新画像。”
底下的报道浓墨重彩地将一系列命案归拢在同一人头上,甚至把几个早已排除的“嫌疑人”又重新拽了回来。
在这长篇累牍的铺垫之后,一个神秘的身影跃然纸上。
“近期在白教堂区活跃的‘小丑’目前已被各地警方监控,据热心市民透露,此人在伦敦东区策划了数月,多起命案皆与其怪异着装和反常举止息息相关。”
旁边配了一幅“疑犯”素描。
和梁逸尘的装扮只有三分像,但那种诡异的气质,被画师捕捉了个十成十。
不是这个人画得好,是这个画师深谙读者想看到什么。
梁逸尘把报纸折了两折,夹在腋下,朝租住房走去。
身后报童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语气里的兴奋又拔高了几分。
推开房门,梁逸尘把报纸扔在桌上。纸页摊开,那张素描正对着他。
嘴角咧到耳根,眼窝涂成两个黑洞,头发炸得比他的绿鸡窝还夸张。
梁逸尘嘴角抽了一下,把报纸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