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塞的考验
马尔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的石梯。
那截通往地面的归途,此刻已被六道黑影封死。
六个银质荆棘面具,六根银杖,又一个圣职者小队。
马尔咬紧牙关,银杖横在身前,杖头的圣光暴涨,在他掌心凝结成一柄四尺光剑。
但他尚未挥剑,梁逸尘的声音率先传来。
“马尔先生,请您退开。这是斯宾塞先生对我的考验。”
马尔愣住了,光剑悬在半空。
“什么考验?”
梁逸尘没有回头,目光越过那领头的猎魔人,落在巨树根部那团蠕动的根瘤上。
“先生,您准备好了吗?”
领头猎魔人的瞳孔一缩,不是愤怒,是警觉。
他见过无数对手,念咒的、挥剑的、召唤的、祈祷的,但没有一个人在十二支银杖和六把左轮的包围下,用这种语气问他“准备好了吗”。
他握着银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银杖前指,杖头圣光凝聚成一柄圣剑。
剩余的十一个猎魔人同时出手,圣光凝成的剑刃从四面八方刺来,十二道光柱将整片涵洞照得亮如白昼。
梁逸尘见状,横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尖从最近的那道光柱正中劈入,圣光在刀锋两侧炸裂,化作漫天光点。
那猎魔人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银杖,虎口已然震裂。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梁逸尘的刀背已经磕在他颈侧,身体随即软了下去。
另外两道剑刃从背后刺来,却并未回头,二人左手掐诀,一道雷符从袖中飞出,符纸在空气中炸开,青白色的电弧将两道光柱吞噬。
那两个猎魔人被雷光逼退,银杖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积水里。
梁逸尘这才转身,横刀横扫,刀锋自随后袭来的剑刃侧面切入,将那道圣光削成两截。
横刀余势未消,刀背抽在那名猎魔人的面具上,荆棘纹面具碎裂,整个人飞了出去,撞上身后的岩壁。
五名猎魔人顷刻倒地。
剩下七人同时后退,杖头圣光乱闪,阵脚已散。
领头的猎魔人眼中惊诧之意更盛,银杖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圣光凝成一面光盾朝梁逸尘压来。
梁逸尘不闪不避,瞥了一眼袭来的光盾,手指掐诀。
“风雷起,电火生,神威降,灭邪精……神霄御雷!赦!”
雷光炸开,光盾碎裂,领头猎魔人被冲击波掀翻,银杖脱手,整个人滑出去好几尺,后背撞上巨树垂落的根须才停住。
他浑身湿透,面具碎裂,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
六个雇佣兵这才反应过来。领头那个抽出左轮,枪口指向梁逸尘,其余五人同时拔枪,随即是绵延不绝的枪声。
然而梁逸尘手中的横刀却连同他握刀的手臂一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的肉眼无法分辨,刀锋在空气中切开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咬住一颗弹头。
梁逸尘身前炸开一朵朵明亮的火星,金属撞击声尖利刺耳,在穹顶下反复弹跳。
咔哒。
不知道是谁先打空了弹巢。击锤砸在空膛上的脆响在枪声的潮水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咔哒声连成一片,六把左轮同时陷入了沉默。
雇佣兵们举着枪,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没有一个人从口袋里摸子弹。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柄横刀上,刀身青白,刃口干干净净,但刀锋上嵌着几颗未被完全劈成两半的弹头。
一个雇佣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积水。
幽幽的绿色光点从水底浮上来,映在他的靴面上。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在积水里拨拉了一下,摸到几块冰凉的金属碎片。
半颗弹头,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
他捡起那半颗弹头,举到眼前看了秒,声音细若蚊呐。
“子弹……是被劈开的。”
那声呢喃在沉寂的涵洞中几乎被细微的流水声盖过,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梁逸尘把横刀在掌心里掂了掂,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场中还站着的人。
“还打吗?”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涵洞里弹了两下,雇佣兵们齐齐退了一步,那个捏着半颗弹头的雇佣兵手一抖,弹头从指间滑落。
领头的猎魔人靠着巨树的根须,浑身湿透,面具碎了大半,露出的半张脸上全是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
梁逸尘把横刀收回鞘中,那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涵洞里回荡了许久才消散。
马尔怔怔地看着梁逸尘,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银杖垂下来,退后半步。
梁逸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转身面向那棵藤蔓巨树。
“这个怎么搞来着?”
梁逸尘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翻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才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