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
松平元康闻言神色平淡,随口应道。
“既是上使所求,不必迟疑。”
“清点府中能干人手,挑两个稳妥的送去便是。”
管家闻言嘴唇微微翕动,神色略显迟疑,低头顿了片刻,才轻声道。
“回主公……上使点名,不要我三河武士,指名要府中寄居的两名明人。”
松平元康闻言双目微微眯起。
“哪两个明人?”
管家不敢拖沓,立刻回禀。
“正是流落我冈崎府中多年的许凉生、周世二人。”
……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初散。
冈崎城外车马齐备,华贵宽大的马车停在官道之上。梁逸尘早已登车坐好,松平元康连夜清点的珍器尽数堆在身侧。
金玉器物、古玉佩饰,琳琅满目。
他单手随意翻拣着满箱珍宝,神色散漫,挑出一块通透的和田古玉,看了两眼,直接抬手拿起,咔嘣一口咬下。
清脆的碎裂声在车厢内响起,玉石被他嚼得嘎嘣作响,满口玉屑飞溅。
一旁随行的许凉生早已看傻了眼。身侧那名周世更是身形一滞。
此人面容清瘦,颔下挂着细碎络腮胡,面色沉稳,虎口布满刀茧,一看便是久经杀伐的大明武人出身。
二人眼睁睁看着世间难求的古玉被人当成零嘴,彻底目瞪口呆。
菜菜子倚在侧边软垫上,见状忍不住捂嘴偷笑,眉眼弯弯。
车厢角落,两只小妖缩成一团,瑟瑟蜷着身子。
这车辇内里虽较之寻常马车宽阔数倍,可此刻六人同坐,肩头相抵、膝盖相碰,挤得满满当当。
梁逸尘利落咽下口中玉屑清气,随手拍了拍掌心残渣,四下扫了一圈拥挤的车厢。
“这破车还是有点挤,凑合先用着,回头换个更大的。”
一旁的周世闻声,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外牵引辕驾的白马。
那白马通体雪白无杂色,筋骨匀称,体态远超大明军中优良战马。
寻常战马爆发力出众,却不耐长途负重,可这匹白马拖着车厢,载着六人,一路蹄声嘚嘚,全程气息悠长,从头到尾不见半分疲态。
周世眼底满是震惊,喉结反复滚动数次,终究忍不住拱手低声发问。
“大人,此神驹……可是从大明带来的神种?”
梁逸尘淡淡点头,目光顺势落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虎口上,脸上掠过一抹促狭的坏笑,直直盯着他不说话。
周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微颤,略显局促。
“大人何故这般打量在下?”
梁逸尘往后慵懒一靠,语气惫懒,却一语戳破周世心思。
“你倒是沉得住气。昨日我刚入城,你便授意许凉生借机寻我,故意坦白你是大明逃犯的身份。”
“算盘打得透亮,你自知自己归乡无望,便想借着坦白底细,换我成全许凉生孤身归国,对吧?”
这话如惊雷炸响,许凉生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死死攥住周世的肩头。
“周世!你怎如此自作主张!”
“我许凉生纵然流落异乡,也绝非卖友求荣的小人!”
车厢内气氛骤然紧绷。
梁逸尘斜瞥着失态的许凉生,无奈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寒窗秀才,书读多了,人都读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