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
木下秀吉一身干练武士短服,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折返。
他入席不拜,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主公!方才城中传闻四起,说是您放任一名来路不明的中原术士入城,还以宴席相待?”
松平元康抬眸,不答反问。
“你一日一夜迟迟未归,此刻归来,不问差事,先问宾客,倒是好规矩。今日去往何处了?”
秀吉直言不讳,坦然拱手,眼底还带着昨夜的怨气。
“属下昨日城外巡查,恰好偶遇此位中原来人!”
“他暗中不知施了何等邪术,惊了我的坐骑,令我当众狼狈失态,奔波一夜才稳住部下!”
话音落下,秀吉步步紧逼,再度追问。
“此人身怀诡异妖法,性情张狂无度,绝非善类!”
“主公为何礼遇待之,还容他在冈崎城内肆意妄为?”
这番接连质问,已然逾越家臣本分。
松平元康面色骤然一沉,眼底泛起不耐,痛斥道。
“秀吉!放肆!”
“主臣规矩你全然不顾?区区家臣,也敢肆意诘问本君?”
一声厉喝,瞬间压下厅内气焰。
秀吉心头一凛,再狂妄也不敢真违逆主公,连忙双膝跪地。
“属下心直口快,冲撞主公,还望主公恕罪!”
松平元康盯着他俯首的身影,片刻后才神色放缓,语气凝重。
“此人并非野术,乃是大明钦差使臣。身份尊崇,半分怠慢不得。”
“否则就是引火上身。”
跪地的秀吉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不屑。
东瀛诸国,久离中原,底层家臣只知乱世杀伐,对遥远大明早已没了半分敬畏。
在他眼中,大明远隔重洋,不过是陈旧天朝,虚有其名,远不如乱世强权来得实在。
所谓天朝使臣,多半是招摇撞骗之徒,根本不值畏惧。
他心底暗自嗤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松平元康怎会看不出他眼底的轻视,冷声补了一句。
“你不必心存轻视。”
“此人手握鬼神之力,可驱风雷,弹指可破我冈崎城门。”
“真要动怒,你我乃至整座三河,皆无人能挡。”
木下秀吉混迹行伍多年,只信刀兵,全然不信所谓鬼神神通,闻言只当是主公小题大做。
但他素来会审时度势,知晓此刻不宜争辩,当即压下所有疑虑,规规矩矩叩首。
“属下谨记主公教诲,不敢再造次。”
“退下吧。”
“是。”
秀吉躬身低头,退出宴厅。他跨出门槛的一瞬,方才恭敬神色当即褪去大半,眼底只剩不以为然。
“不过是故弄玄虚的中原方士,借着名头唬人罢了。”
厅内烛火摇曳,松平元康端坐原位,神色沉凝,心底仍在复盘白日天雷破城的骇人异象。
不多时,贴身管家轻步入内。
“主公,静室那边来人传话,上使方才开口,欲向主公讨要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