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梁逸尘看他这副模样,也懒得解释,这厉温和任务目标秦广王蒋子文一样,都是后世才落座神职的大人物,如今凡尘辗转,尚且未登正位。
他垂眸扫了一眼案上的帛书,又抬眼狠狠瞪向老者,脏话直接脱口而出。
“你他娘的刚才还说出不去,现在又让我出去找人?左右脑互搏?还是小脑天天攻击大脑?”
老者被喷得狗血淋头,脸上却没有怒意,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妥妥演了一手唾面自干,半点愠怒无有,静静等着他发泄。
直到梁逸尘骂得口干舌燥,老者才缓缓开口。
“第二任鬼王,留有出去的办法。”
轰的一声。
梁逸尘先是一愣,而后骤然抬手,重重拍在石案上。
“你他娘的消遣我是不是,第二任在哪?!”
老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徐徐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梁逸尘身子猛地一顿,脑中飞速翻涌所有见过的人,片刻之后,他瞳孔微缩,满脸惊诧。
“陈愈?!”
这两个字落地,连梁逸尘自己都心头巨震。
老者轻轻颔首,灰白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是他。”
梁逸尘忽然低笑一声,收起所有惊诧,一把抓起石案上的帛书揣入怀中。
“行。”
梁逸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抬手一把推开厚重的殿门。
楚雨荨静立门外石阶之上,见他缓步走出,嘴唇微微翕动。
然而梁逸尘目不斜视,从她身侧走过。
楚雨荨立刻抬步跟上。
“去哪?”
“枯骨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言宫。
山道上的风从崖下灌来,吹得梁逸尘道袍下摆翻卷,梁逸尘并未御气飞行,只是踏着崎岖山道,一步步往下走去。
……
枯骨甸还是老样子。
腐土松软,四野灰蒙,枯草连天,游魂在草丛间游荡。
梁逸尘穿过那些游魂,走到那棵枯树下。
陈愈依旧坐在那里,双眸紧闭,似乎睡着了。
“回来了?”
梁逸尘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横刀搁在膝上。
“算计我的事,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陈愈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那丝光跳了跳。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梁逸尘看着他的眼睛。“剩下的你补。”
陈愈沉默了片刻,枯藤在地上顿了一下,溅起一小蓬黑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是生魂,却困在这枉死城里出不去?”
梁逸尘没接话。陈愈继续说着,声音沙哑。
“因为以前进来的生魂,肉身在外面撑不了多久就烂了。魂魄即便出去,也无处可归。”
他顿了顿,看着梁逸尘。
“你不一样。你的地仙无垢之体不朽不腐。恰巧那丫头抱着定山炉在外面,于是我就教她指使你杀人。”
梁逸尘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地仙之体本应清净无垢,但杀得越多,你的无垢之体染上的煞气越重。”
“煞气一入,内外失衡。”
陈愈的声音放低了些。
“肉身和魂魄之间的感应会被煞气撕扯。内外相冲的那一刻,你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拽出去。”
陈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是我给你找的路。”
“陈愈,”梁逸尘抬起头,看着老道士。“你在枯骨甸守了这么多年,等了多少个生魂?”
陈愈没有接话。
梁逸尘站起来,横刀在腰间晃了一下。
“所以你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梁逸尘。是地仙。是谁都可以,只要是地仙就行。”
陈愈仍旧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枯藤的杖尖在腐土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黑水翻涌,凝成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面。
镜中站着一个身影,白袍如雪,羽冠高耸。
陈愈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着梁逸尘。
“这是最后一个。杀了他,你便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