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梁逸尘朝大言宫走去,楚雨荨跟在身后,脚步无声。
石殿深处,甬道幽暗,两侧石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幢幢。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幽幽青光。
楚雨荨停在门前。
“尊上在里面。”
梁逸尘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宽敞得多。穹顶高悬,四角立着青铜灯树,火光青白,照得满殿通亮。
正中一张石案,案后垂着层层帷幔,帷幔后隐约可见一人端坐。
看不清面目,只瞧见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枯瘦苍白。
“过来。”
帷幔后传出一个声音。
梁逸尘眉头一挑,走到石案前站定。帷幔无风自动,慢慢向两侧拉开。
端坐的是一个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头顶无冠,白发披散下来,垂在肩侧,一双眼睛灰白。
“你来了。”
老者语气平淡无波。
梁逸尘目光径直落在他那副干瘦枯冷的身躯上,上下随意扫了一圈,忽然唇角一咧。
“你就是鬼~王吧。”
“放肆!”
楚雨荨闻言忽然厉声一喝,手已按上剑柄。
可高坐案后的老者只是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澜。
“无妨,你下去吧。”
楚雨荨狠狠瞪了梁逸尘一眼,转身走出寝宫。殿门在身后合拢,沉重的石门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梁逸尘咂了咂嘴,似乎有些扫兴,偏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又转回来看着老者,直接开门见山。
“怎么出去?”
老者摇了摇头。
“出不去。”
梁逸尘气笑了。
“要不然我把你宰了,我当这个鬼王,试一试能不能出去?”
然而面对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老者依旧神色不改,只是淡淡摇头。
“这是大言城的人跟你说的吧?以为成了鬼王,便可踏出这枉死城。”
梁逸尘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老者灰白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你如此伶俐通透,难道没想过……”
话音未落,便被梁逸尘干脆打断。
“若是成了鬼王就能出去,你何苦耗费心力修建这座大言宫困守此地?对吧。”
老者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梁逸尘得到了答案,毫不客气地往旁边石柱上一靠,双臂抱胸。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者沉默了片刻,灰白的眼珠看着殿顶那盏幽暗的灯。
“这枉死城,名为城,实为炉。名曰定山炉。你方才从山外进来,所见所闻,皆是炉中之景。”
老者顿了顿,将目光移到梁逸尘脸上。
“你可知此炉为何而建?”
梁逸尘没应。
老者自顾说下去:“封镇一物。那物太大,杀不死,灭不掉,只能困住。”
“历代修行人前仆后继,以自身为薪,维持此炉不灭。我是第四任。”
他伸出四根枯瘦的手指,又慢慢放下。
“每一任鬼王,都不是自己想当的。是被推上来的。”
梁逸尘眉头微皱。
“谁推的?”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灰白的眼珠盯着他。
“城里的,城外的,炉里的,炉外的。”
模棱两可的回答,全是机锋,半点实底没有。
梁逸尘当即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
“你他娘的再打机锋,我这就掀了你的大言宫。”
老者丝毫不恼,反倒低低呵呵笑了一声,随即抬手轻轻一推,案上一卷陈旧泛黄的帛书顺势滑出,稳稳落在梁逸尘面前。
“你若能出去,便去寻一个叫厉温的人。唯有他,能解此炉中万古厄难。”
梁逸尘第二次气笑了。
“谁?楚江王?”
老者愣了一下,眼底浮出几分茫然,他听过无数名号,却从未听过什么楚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