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郭先生愣了一下,手里的竹简差点脱手。
“将军,怎么撤?”
李澈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黑压压的敌军,声音压得更低了。
“敌方只攻北门,其余三门至今未动。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各营从南门撤。”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郭先生。
“只留北门这二百人。”
郭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李澈的双眸中没有犹豫。
郭先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应了一声,便转身传令去了。
李澈站在台阶上,看着城下那片还在往上涌的敌军,又偏头看了一眼靠在墙根下的梁逸尘。
梁逸尘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横刀拄在地上,手握着刀柄。
陈茗蹲在他身侧,铜炉抱在怀里,炉壁上最后一缕光正在慢慢暗下去。
李澈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敌方攻势凶猛,本将去中军坐镇。”
陈茗抬起头看着他。
李澈却没有等待她的回应,转身径直下了城墙,直到被城下的喊杀声吞没。
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城墙上的箭矢越来越少,滚木礌石已经砸完了,兵卒们开始拆城砖往下砸。
老者浑浊的目光看向焦灼的现场,嘴角突然扯出一丝冷笑,随即杖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猛地一亮。
一团黑气从杖尖喷出,凝成一根漆黑的骨矛,破空而至。
骨矛的速度极快,城墙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骨矛已至梁逸尘胸前。
陈茗瞳孔一缩,还未出声,骨矛已至梁逸尘胸口。
梁逸尘的身体顿时从墙根下飞了出去,撞在城墙垛口上,滚落在地,横刀脱手,叮当一声摔出去老远。
“道长!”
老者的骨杖再度亮起,第二道骨矛正在凝聚。
梁逸尘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但他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破蒲扇,扇骨断了一截,扇面斑驳。
随后他把扇子一卷,居然直接塞进了嘴里,扇骨在齿间断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在嚼一捆干柴。
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眼眶中涌出。
老者的骨矛射来,梁逸尘只是微微侧身,那骨矛便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射在身后的城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旋即他一步跨上城墙垛口,纵身跃下。
老者见状瞳孔一缩,将骨杖举在身前。
“拦住他!”
话音刚落,那道青灰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旋即刀光一闪,刀锋自下而上撩起。
老者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来得及映出梁逸尘赤金色的眼珠,旋即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左右倒伏,血水漫开。
“萨满!!!”
嘶喊从阵中炸开,一声未落,又一声响起,此起彼伏。
前排兵卒扔下兵器转身便跑,后排的还没弄清前方发生了什么,被溃退的人潮撞倒。
副将从马上摔下来,一条腿卡在马镫里,被惊马拖了十几步。
旗手扔了纛旗,被踩进泥水里,旗面上的狼头糊满了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