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朱雀从城墙上掠过,羽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
赤羽扫过城墙,城头上的兵卒只觉得一阵热风扑面,脸上发烫,却无人受伤。
然而那些从地底钻出的白手,被赤羽扫中的瞬间便化为一滩白灰,散在风里。
墙根下的裂缝还在往外冒黑气,黑气刚涌出来,便被朱雀身上散发出的热浪烤得干干净净。
那老者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珠里映出朱雀的影子。
他将骨杖举过头顶,杖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猛地一亮,一团黑雾从杖尖喷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朱雀抓去。
朱雀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双翼一振,从那黑手的指缝间穿了过去。
黑手在空中抓了个空,老者脸色一变,嘴里念咒的声音急促起来,骨杖上的珠子忽明忽暗。
朱雀俯冲而下。
赤羽所过之处,敌阵中火光冲天。
战马嘶鸣,兵卒惨叫,甲胄在高温中变形,刀枪被烧得通红。
战阵被朱雀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有人在火中翻滚,有人丢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朱雀在敌阵上空盘旋,每扇动一次翅膀,就有一片区域变成火海。
李澈站在城墙上,手按剑柄脸色苍白,肉香顺着热浪,疯狂的钻入他的鼻腔。
郭先生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竹简,竹简上的字已经被汗洇得模糊了。
“将军……”
诸葛丞相火烧藤甲兵,战后说自己必损阳寿。如今敌军不多,惨状却远超当年蟠蛇谷。
这一把火的因果报应,算在他头上,还是算在梁逸尘头上?
马车上的老者浑身焦黑,衣袍烧没了半边,露出底下焦烂的皮肉。
他咬着牙将骨杖往地上一插,杖头那颗暗红色的珠子骤然一亮,一团黑雾冲天而起,在天上铺成一片乌云。
乌云翻涌,越积越厚,越压越低,遮住了整片天空。
暴雨瞬间便铺天盖地,雨水浇在火海上,嗤嗤作响,白汽蒸腾,混着焦糊味和肉香,弥漫在整片旷野上。
朱雀在雨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双翼一振,身上的火焰顿时暗了下去,随即便消失不见。
但随之而来的是滚滚雷声,震得地面的雨水跳起细密的水花。
众人齐齐色变,抬头望向高空。
那道士的雷蛟威势比这朱雀更可怕,若是这个时候再来一道雷,敌军必溃,胜负立分。
但雷声在乌云中滚了两下,没了声息。
城墙上,梁逸尘面色惨白如纸,横刀拄地,道袍湿透,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敌阵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甚至盖过了雨声。
“那道士脱力了!攻城!”
溃退的敌军骤然一停,原本溃散的阵型重新聚拢,朝城墙扑来。
城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砸落墙根。
步兵架起云梯,骑兵在城下驰射。两军绞在一起,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甚至压过了雨声。
北门城墙低矮,多处被云梯搭上,尸体在墙根下堆成小山,血水混着雨水汇成小溪,从城墙脚下一直流到远处的洼地里。
双方打得胶着。
李澈站在城墙上,手按剑柄,目光从北门移到东门,从东门移到西门,又从西门移回北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敌军阵中那个黑袍老者身上收回来,低声对郭先生说了一句话。
“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