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檄四方
他们派出去的那点人,对上上百人的乱军,怎么可能全歼?
全歼的意思只有一个,自己这边的人全死光了。
那道士纵然神勇,但被围困其中,又带着十来个拖累,怕是也……
亲兵愣了一下,看着郭先生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又看了看李澈。
李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攥着舆图边角。
亲兵猛地把头低下去,声音拔高了些。
“青牛坞乱军,一百一十三人,无一活口!”
帐中又静了下来。
李澈的手指慢慢松开,郭先生站在椅子旁,手扶着椅背。
李澈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亲兵脸上。
“我方伤亡?”
亲兵摇了摇头。
“回将军,无一伤亡。”
李澈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下去吧。”
……
庆功宴设在李澈的中军大帐。案上摆满了酒肉。
羊肉切得大块,堆在木盘里,油脂凝成白霜,酒是上好的浊酒,滤了三遍,澄黄透亮。
李澈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插着几面小旗,旗上写着地名,地名旁画着圈,圈旁画着箭头,箭头指向北方。
他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诸位辛苦。今夜为诸位庆功。”
众人举杯,酒水洒了一桌。
郭先生从案后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
“青牛坞一战,斩首一百一十三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逸尘身上。
“裨将梁逸尘,斩首一百零二。”
帐中陡然一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角落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上。
梁逸尘坐在陈茗旁边,横刀搁在膝上,面前摆着一碗酒,眼睛空洞的看着篝火。
陈茗则抱着铜炉,低眉顺眼。
李澈端起酒碗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诸君,此战大捷,当浮一大白。”
诸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李澈喝了酒,把碗搁在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轻咳一声。
“诸位不必议论。军功已核,按例行赏。明日,此事将传檄四方。”
这场庆功宴的真正目的,不是庆功。是为了传到那些盘踞在各处的胡骑耳朵里。
李澈帐下多了一个杀神,一个人砍了一百零二个脑袋,自己这边连个受伤的都没有。
这个消息比千匹战马,万石粮草都有用。
战马会战死,粮草会吃完。
但一个杀神的名头,会在敌人的脑子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怎么砍也砍不掉的参天巨树。
营内顿时喧声如沸,喝彩震帐。
刀疤脸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流进刀疤里,他用袖子一抹,冲着一旁的军卒说道。
“你们是没看见。那道士……梁将军骑马冲进去,一枪一个,一枪一个,杀得那叫一个利索。”
“一百多号人,在他跟前跟砍瓜切菜似的。”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顿。
“我们几个在后面追,连口汤都没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