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檄四方
柳林集,营帐前。
十二骑列队待发。陈茗策马在前,怀里抱着铜炉,铜炉系在腰间,用布条缠了几道。
的骑术算不上好,但双腿夹着马腹,缰绳攥得死紧,马匹在她胯下虽不驯服,倒也没尥蹶子。
身后那十人神色各异。
刀疤脸眯着眼看了陈茗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什么。
旁边那个精瘦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丫头不简单。寻常流民,不让马踢死就算好的了,她居然能压得住。”
刀疤脸没接话,目光从陈茗身上移到梁逸尘身上。
梁逸尘骑在马上,横刀悬在腰间,身子随着马背起伏,像一个被绑在马背上的草人。
日头高悬,青牛坞在望。
远远看去,一条灰黄色的土路从两座矮丘之间穿过,路面上尘土飞扬,一队步卒正在行进。约莫百来人,衣甲不整,旗号杂乱。
队伍拉得很长,前头的已经过了矮丘,后头的还在坡下,稀稀拉拉。
刀疤脸勒住马,拔出环首刀,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些人,嘴角一咧,露出两排黄牙。
“溜撒点,今儿爷几个算是交代在这了。”
身后几人严阵以待,有的握紧了刀柄,有的拉满了弓弦,但有的却面色如常,有的漫不经心。
那个十几岁的黑脸兵卒,面色明显白了不少,眼睛瞪着远处那队步卒,瞳孔里映出那些晃动的人影,像是下一刻就会策马奔逃。
陈茗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
“道长。”
身后没有回应。
她偏过头,梁逸尘坐在马上一动不动,陈茗咬了咬嘴唇,正要说什么,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寒光。
梁逸尘手腕一翻,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掌中。
枪杆乌黑,枪尖雪亮,旋即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踏开,朝那队步卒冲去。
单骑入阵。
刀疤脸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冲入敌阵,枪尖一抖,刺穿一人的胸口,枪杆一转,又砸倒了旁边两个。
那百余人的队伍,像一把沙子被狂风拂过,瞬间散乱的不成样子。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陈茗。
陈茗抱着铜炉,目光追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脸上没有表情。
“妈的。”
刀疤脸骂了一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身后九人跟上,刀光闪烁,马蹄声碎。
那个黑脸兵卒落在最后,刀举着却不知道该砍谁,该跟着谁跑。
……
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李澈坐在主位上,甲胄未卸,面前案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边角被烛火烤得微微卷曲。
郭先生站在他身侧,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按着舆图上的某处标记,正低声说着什么。
李澈时不时点一下头,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条线。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报!”
李澈的手停在舆图上,郭先生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二人齐齐抬头目光落向帐门。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亲兵单膝跪倒,甲叶哗啦响了一声,急促地喘息着。
“前方斥候来报!青牛坞战报!”
李澈和郭先生对视一眼。郭先生的手指从舆图上收了回来攥成拳头。
李澈的声音还算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战况如何?”
亲兵抬起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全歼。”
帐中骤然一静。
郭先生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道士……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