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身旁的百姓早已吓得腿软,不知是谁先“啊”了一声,转身就跑。
陈瑾一手护着阿茗,一手扯着老陈头,脚下却没动。
其余人如惊鸟四散,有的往左,有的往右,跑了几步复又停住。
因为身后也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官道后方黑压压涌出步卒,足有千众,甲片相撞,哗啦啦响成一片。
散开的百姓被这股人潮一冲,又哭喊着被撵了回来,挤在梁逸尘身后,瑟瑟发抖。
前有骑兵,后有步卒。
两千余众,将这一小撮人围在黄河渡口前,水泄不通。
梁逸尘没回头,目光越过骑兵阵列,落在阵后那面大旗下。
旗下一人骑白马,甲胄鲜亮,看不清面目。
“你们要做什么?”
骑兵阵左右分开,一骑缓缓而出。
那人大约是个校尉,甲胄比旁人齐整些,手里握着马鞭,在马背上拱了拱手。
“道长莫怪,我家将军请道长一叙。”
梁逸尘道:“你们这请人的法子倒是隆重。”
那校尉面色不变,语气却低了几分。
“怪道长不给面子。”
梁逸尘沉默片刻,将横刀在腰间正了正。
“待我将这些人送过黄河,自会去见你家将军。”
校尉摇了摇头,马鞭在手心里轻轻敲着。
“我家将军有一事相求。没了这些人,怕请不动道长。”
梁逸尘眉头微挑。
“有这些人就能请得动了?”
话音未落,他将腰间葫芦解下,手掌托住葫芦底,拇指抵着塞子。
只是轻轻一弹,葫芦口便涌出一团青灰色的雾气。
雾气凝而不散,落在身前的黄土上。
雾中走出一个人。
金甲黄巾,赤臂虎躯,面目模糊,手里提着一柄宣花板斧,斧刃在薄日下泛着哑光。
但雾气却没有散去,又走出第二个。金甲黄巾,扛着一根熟铜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雾气源源不绝地从葫芦口涌出,黄巾力士一个接一个地从雾中走出来,在金甲碰撞声中列成方阵。
百余人,站满了渡口前的空地。金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黄巾在风中飘动。
骑兵阵列出现了骚动。
马匹开始不安,蹄子刨地,鼻息喷成白雾,骑手们勒着缰绳,有人在低声喝马,有人握紧了刀柄。
那校尉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梁逸尘把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看着那校尉,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
“现在呢?”
校尉咽了口唾沫,没出声。
身后骑兵阵列中,那面大旗动了一下。旗下一人勒转马头,朝左右说了句什么。
黄巾力士列阵于前,金甲如墙,百余人伫立不动。
骑兵阵列中的骚动从马匹蔓延到骑手,又从前阵蔓延到后阵。那校尉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旗下那人终于催马上前,甲胄在日光下泛着青黑,面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从黄巾力士阵上扫过,从梁逸尘腰间葫芦上扫过,停在梁逸尘脸上。
他在马上端坐,身后的骑兵也不敢动,步卒更不敢动。
“道长好手段。”
梁逸尘没接话。
那人又道:“可道长护得了他们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他抬手指了指梁逸尘身后那群百姓。
“道长要走,他们也要走。道长能带着二十一个人走,能带着两千一百个人走吗?”
话音未落,他身后步卒阵中又涌出黑压压一片人头,但这次不是兵,是民。
老少皆有,衣衫褴褛,被绳索串着,像一串串被从水里捞上来的蚂蚱,被人推着搡着,挤到了阵前。
梁逸尘的目光掠过那些人的脸。有麻木的,有惊恐的,有低着头的,有看着他的,眼眶干涸无神。
“这些人的命,道长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