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幡
“上仙自便!”
老者声音又急又哑。
话音未落,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回梁逸尘体内。
赤金双眸褪去,他收了蒲扇,转身便走。
跪在地上的军士们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敢缓缓抬起头。
随后身后响起了杂沓脚步声,朝黑暗中滚去。
走回土坎时,那老头已经站起来了,其余几人蹲在坎下,缩成一团。
看见梁逸尘领着黑压压一片人回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缩去。
少年从老头身下挣扎出来,扫了一眼梁逸尘身后人群。
而后他一头扎进人堆里,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撞了人也不停,在人群当中翻来翻去。
先推开一个老汉,又拨开一个妇人,从两个少年中间挤过去,踮着脚往后面看。
“茗儿!”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迸出来,又尖又亮,而后扑过去,抱住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身影比他矮半头,缩在人群最后面,身上裹着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麻布衫。
那孩子抬起头,脏脸上挂着两道干了的泪痕。看了他半晌,喉咙里滚了一声哭腔。
梁逸尘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旁那老者。
“你是干什么的?”
老者一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斟酌措辞。
“道长看出来了?”
“我又没瞎。”
梁逸尘的语气不重,但也没留什么余地。
“这一路你跑前跑后,护着那个少年,扑火堆是为他,捂嘴是为他,拍晕还是为了他。”
“刚才那少年扑过去认人,你站在这边没敢上前。是怕认错了空欢喜,还是觉得自己没脸过去?”
老者喉结滚了一下,扑通跪下了。
“老朽姓陈,是陈家的管家。那少年是我家少爷,陈瑾。阿茗是小姐,陈茗。”
“北边打了败仗,乱兵冲了庄子,一家人逃散。老朽护着少爷往南走,走到那土城边上被溃军拿住了。”
“少爷被拴在桩上,老朽被赶去喂马。本以为小姐早就不在了,没成想……”
他顿了顿,似乎是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几下,别过脸去。
梁逸尘没再问,远处少年陈瑾还抱着妹妹,头埋在她肩窝里。
阿茗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哥哥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远处火把依旧耀眼,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梁逸尘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还能走动吗?得换个地方。”
没有人说不能。老的扶少的,大的背小的,跟着梁逸尘往南走。
陈瑾还抱着妹妹不肯撒手,老头跟在后面,脚步比先前轻了些。
走了半夜。溃军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梁逸尘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示意众人歇下。
黑暗中有蹄声传来。嗒嗒嗒,不急不慢。
一匹白马从暗处走出来,通体雪白,鬃毛如银。
它嘴里拖着一头野猪,脖子上一道口子,血滴了一路。
白马走到梁逸尘跟前,松了口,野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它打了个响鼻,蹭了蹭梁逸尘的肩膀。
梁逸尘拍了拍它的脖颈,蹲下来看了看那头野猪,冲老头道。
“叫几个人,剥皮,架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