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巨树
梁逸尘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句,斯塞宾家族当真财大气粗,这种在粪水里泡了几百年的下水道都能安排白人老爷巡视。
两个巡逻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离藏身处不过几尺。
梁逸尘从拐角探出头,确认脚步声已经消失在管道深处,才冲马尔点了点头。
马尔跟在他身后,银杖的杖头早已熄灭。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岔口辨认方向,又拐了几个弯,马尔停下脚步,银杖的圣光光照在墙上一块编号牌上。
“到了,这根支渠的尽头,就是藤蔓巨树的节点。”
梁逸尘点点头,转身朝着支渠深处走去。马尔从身后追上来。
马尔追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凝重,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有什么话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小丑先生,您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梁逸尘偏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继续说。
马尔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不觉得今晚有点太顺利了吗?”
“斯塞宾家的巡逻队只有两个人,那些眼线没有发现我们,一切好像都是为我们准备好的。”
梁逸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在管道里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梁逸尘:“……没了?”
马尔:“……没了。”
梁逸尘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股“你这不废话”的味道。
“顺利还不好?非得被人堵在下水道里,你才觉得正常?”
马尔快步跟上来,黑袍下摆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
“我不是说顺利不好,我是觉得……这一切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梁逸尘走在前头,声音从前头飘进马尔耳朵里:“勋爵阁下没有告诉你?”
马尔愣了一下,加快脚步与他并肩。
“告诉我什么?”
梁逸尘没有看他,盯着前方的地面继续说道。
“告诉你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马尔的眉毛在面具下拧成一团。
“先处理藤蔓巨树不是您要求的吗?”
梁逸尘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管道里显得格外悠长。
“我觉得你是在教廷待傻了。”
马尔更懵了,刚想追问却突然一愣。
甬道尽头,一堵齐胸高的石墙横在面前,流淌的污水被墙体挡住,从那石墙后发出了幽幽绿光。
两人翻过石墙,脚下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竖井,环形石梯贴着井壁盘旋而下,石阶上生着青苔。
井底透出的绿光将石阶染成一片青灰色,空气里那股草木腐烂的腥气,呛得马尔咳了两声。
二人踏上了石阶向下走去,绿光随着二人的脚步越来越亮,走了不到一分钟,脚下的石阶忽然宽阔了许多。
随即面前出现一个天然涵洞。
涵洞穹顶高悬,四周的洞壁布满裂隙,涵洞的正中央立着一棵树。
说是巨树,其实只是无数根须从穹顶垂落,深深扎进地面的积水里。
那些根须粗细不一,粗的比人腰还粗,细的像头发丝,密密匝匝地绞在一起,拧成一根巨大的柱体。
柱体表面布满了瘤状的结节,有的结节已经干枯开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纤维,有的还在微微颤动,像一个一个心脏跳动。
藤蔓巨树。
斯特普尼的节点,呼吸之墙的孪生兄弟。
然而,除了这棵诡异的巨树,巨树两侧,站着两排整齐的身影。
六个黑袍,银制面具,银杖在手,杖头圣光吞吐不定。
另外六个身着黑衣,腰间别着左轮,手里提着煤油灯。
雇佣兵。
站位松散,但目光警惕,显然不是第一次和教廷的人配合。
十二个人齐刷刷盯着从石梯上下来的两个人。
马尔脸色发白,黑袍下的脚步已经往后挪了半步。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梁逸尘没有理他,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指尖青光一闪,绿外套褪成黑色,鸡窝头收敛成黑发,露出那张东方人脸孔。
马尔一愣愣住了,面具下的嘴巴张着。
“小丑先生,你、你为什么……”
梁逸尘目光越过那十二个人,落在巨树根部那团散发着暗绿色荧光的根瘤上。
“先生,想必您身后就是藤蔓巨树了吧?”
对面领头的猎魔人,银色面具上錾着荆棘纹,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梁逸尘,目光从那张东方人的脸上扫到他那身西装外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丑先生,”领头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不紧不慢,“您现在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梁逸尘嘿嘿一笑,手腕一翻。系统空间里那道青色的光影一闪,赛博道袍披在了他的肩上。
青灰色的布料,钢条从领口一直排列到下摆,铆钉在绿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一柔一刚,像一件从工业革命和古老东方交媾中诞生的怪胎。
梁逸尘这才偏头看了马尔一眼。
“马尔先生,这里没有外人了。不用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