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假目标。
梁逸尘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石像底座那行模糊的拉丁文。
“欧呦~圣玛利亚,你们的圣母~”
马尔翻了个白眼。他的黑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在牛眼灯的照耀下,喉结滚动的十分明显。
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又快又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然后弯下腰,盯着石像看了不到两秒便直起身。
“一座石像而已。跟圣母一点关系都没有。走吧。”
他转身要走,但梁逸尘没有动,还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石像那张被水汽侵蚀得只剩几个坑洞的脸。
“你就不觉得奇怪?”
他偏过头,目光从石像移到马尔身上,嘴角那抹猩红色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下水道里放一个圣玛利亚的雕像。这是……渎神吧?”
马尔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比方才大了几分,像是被“渎神”这个词刺激到了。
“我说了,她不是……!”
话音未落,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马尔的手按上了银杖,白色的光辉照亮了前方十几步的管道。
“追!”
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马尔跑在前面,黑袍下摆在身后翻飞。
管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两侧的岔道口一个个掠过。
前方的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不是脚步声,像是是拖行声,令人头皮发麻。
马尔举起银杖,杖头的圣徽亮起刺目的白光,劈开了前方的黑暗。
但白光所及之处,管道里空空荡荡,只有湿漉漉的砖壁和泛着油光的水面。
什么都没有。
但那拖行的声音还在。从更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马尔收回银杖,杖头的圣光从管道中消散,只剩牛眼灯昏黄的光晕苟延残喘。他将银杖插回腰间,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凝重。
刚才那个拖行声听起来似乎近在咫尺,管道又没有分岔路。
但他全力冲刺,身边这个东方人更是有着辅理主教级别的实力,居然连根毛都没摸到。
梁逸尘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平静有些耐人寻味。
“蝙蝠,我们在哪?”
马尔愣了一下,偏头四处看了看,管道里只有他和梁逸尘两个人。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一丝困惑。
“蝙蝠……是在叫我吗?”
梁逸尘撇了撇嘴:“不然呢?叫你尊敬的马尔队长?”
马尔一滞,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纠正这个称呼,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从内袋里抽出地图,借着牛眼灯辨认了一会儿,手指在墨线间划动,停在一条虚线标出的岔路上。
“我们稍微偏离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岔道口,又低头看了看地图。
“这里有一条私挖的甬道,可以穿回原来的路线。”
“应该是当年哪个家族的私修暗渠,地图上标了一百年没修过,但还能走。”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内袋,整了整兜帽,朝那条更窄的岔道口抬了抬下巴。
“我们走吧,梁……”
梁逸尘一摆手:“叫我小丑就行。”
马尔沉默了一瞬,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走吧,小丑。”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那条私挖的甬道。
甬道比之前的支渠更窄,两侧的墙壁是人工凿出来的岩壁,凹凸不平,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塌方。
走了一段,梁逸尘的表情精彩了起来。
他嘴上没说,但喉间滚动着一阵阵压抑的的闷笑。
马尔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黑袍兜帽下的后脑勺都能看出黑成了一片。
虽然他脸上扣着黑铁面具,但梁逸尘猜测面具下的那张脸此刻恐怕比锅底还黑。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凿出了一排排壁龛,壁龛里全是各种圣像。
圣彼得抱着钥匙,圣保罗握着剑,圣乔治骑着马,马蹄下踩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龙。
圣母玛利亚双手合十,面容悲悯。耶稣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十字架,荆棘冠冕勒进额头。
还有些梁逸尘叫不出名字的圣徒,脸上还带着殉道时痛苦又幸福的表情。
这些塑像似乎是哪个朝圣者一凿子一凿子自己抠出来的。
但那个朝圣者显然手艺不精,圣彼得的钥匙只有一把,圣保罗的剑比人还长,圣乔治马下的龙长着一张猪脸。
梁逸尘压低声音。
“你们教廷的人,品味真独特。”
马尔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不是教廷的。”
“那这谁刻的?”
“不知道。”
两人终于走完了那条堆满雕像的甬道,马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跨了出去,明显松了口气。
这位“蝙蝠”先生怕是真的不想再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圣徒了。
梁逸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甬道,脸上的表情在那副小丑妆容下愈发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