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
“我要保释一个人。”
警员连忙拿起桌上的花名册,毕恭毕敬地问道。
“先生,姓名。”
那人扫了一眼花名册,说出了那个名字。
“梁逸尘。”
警员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撇向名片上的文字。
“阿瑟·柯南·道尔”
“南诺伍德,滕尼森路12号”
“朴茨茅斯眼科医生”
“英国文学协会会员”
那是一个在文学圈崭露头角的名字。
柯南·道尔。
他是《比顿圣诞年刊》上那个短篇侦探小说的作者,是那个正在创造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年轻作家。
一位西区的绅士,一位作家,来到东区这个泥泞不堪的警署,点名要保释一个关在羁押室里的东方人。
警员小心翼翼地拿起名片,仿佛怕弄脏了这张精致的卡片,再次确认。
“道尔先生,您确定?”
柯南·道尔站在柜台前,垂下眼瞥了一眼警员因为长期握笔而留下厚茧的手指,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确定。”
柯南·道尔盯着这位巡警的眼睛,轻声说道。
“还需要看别的吗?”
警员脸上浮起一层为难。
这个梁逸尘是上面亲自“关照”过的,那几个华阜的老头花了不少钱,到现在连保释的门路都没摸到。
上面的人明里暗里透了话,就让那个东方人在羁押室里待着。耗到《新济贫法》生效,直接送进济贫院,让他穿着囚服去挑麻绳。
可现在一个西区的作家,一个有头有脸的体面人,要来保释一个东方人。
这不是他能做主的事,也不是他想面对的麻烦。
警员的喉结滚了一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骂声,中气十足。
但奇怪的是,骂得居然不算粗鲁,没有F开头的脏字,只是嗓门大。
“霍华德!你这个狡猾的鬣狗!肮脏的蛆虫!居然趁我不在迫害我的顾问!”
大厅的门被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查尔斯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霍华德,却看到了柜台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警员脱口而出:“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却没看他,而是看向柯南·道尔。
“……道尔先生?”
柯南·道尔偏过头,冲查尔斯微微颔首,又转回去看着警员。
“还需要看别的吗?”
此时正是会议开始前,探长们带着各自的顾问三三两两走进了大厅。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脚步,夹杂着低语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霍华德走在人群中间,嘴里叼着雪茄,黑袍神父克劳德跟在他身后。
大家看见查尔斯站在柜台前,都是一愣。
没想到他惹上了勋爵,居然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几个探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带着顾问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只留下查尔斯和霍华德隔着大厅对视。
查尔斯见到霍华德,攥着拳头强压怒气。
“霍华德,我的顾问呢?”
霍华德笑了笑,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
“查尔斯探长,您可能需要换一个顾问了。”
“他因为涉嫌行凶,被拘押了。教廷的人亲自送来的报告,证据确凿……”
话没有说完。查尔斯箭步冲上前,扬起拳头砸在霍华德的脸上。
拳头正中颧骨,发出一声闷响,霍华德往后一仰,雪茄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溅起一簇火星。
他踉跄了半步,被身后的克劳德伸手扶住才没有摔倒。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霍华德捂着被揍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查尔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绅士的体面强压着他没有还手。然后松开捂着脸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
“查尔斯!你居然因为一个黄皮猴子袭击我?”
查尔斯一步上前,攥住霍华德的领口,用力往怀里一带,把霍华德的脸拽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我的顾问。”
霍华德盯着查尔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冰冷。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查尔斯,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