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
“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
“神父……!”
“我会处理。”
克劳德打断他,推门走了出去。
马车驶离医院,拐进一条窄巷,煤气灯的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地掠过,照在克劳德脸上。
到教廷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克劳德从侧门进去,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在桌前坐下拿过一张信纸。
“伦敦东区发现一名高阶黑巫师。身份不明,持有未知来源的施术媒介,能引动天象级术法。”
“建议将威胁等级列为A,并授权进一步调查。”
克劳德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封口处盖上教廷的蜡印,随后拉动了桌边的拉绳。
一个传令官推门而入,黑色制服,领口别着教廷的徽章。
他站在克劳德面前,微微欠身,目光下垂,姿态恭谨。
“克劳德神父,请吩咐。”
克劳德将信封递过去。传令官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封口的蜡印,将信封塞进胸口的暗袋里。行了一个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克劳德做完这一切,转身锁上了门。
而后他走到身后那排排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停在一本厚重的黑色烫金本上。
他把书往外抽了一下,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整排书架缓缓弹开数寸,露出一道狭窄的暗室入口。
暗室不大,不过数尺见方。
没有窗户,墙壁刷成暗红色,头顶一盏煤气灯,火焰在玻璃罩里缩成豆大的一点,
暗室中央立着一只木制衣架,衣架上撑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
克劳德看着那件道袍,指尖抚摸着袖口。布料冰凉滑腻,像摸着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
他刚得到这件道袍的时候,曾试图把它改成神父常穿的长袍。
但剪刀在布料上打滑,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甚至连附魔的匕首都刺不穿。
这更加让他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一件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法袍,若是能为他所用,日后面对那些黑巫师的诅咒和暗算,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可难题随之而来,一个神父,总不能穿着道袍出去晃荡。
于是他在这间暗室里布置了一个“圣化转置阵”,试图以圣光之力同化道袍中那股他无从下手的神韵。
他跪在法阵前,双手交叉按在胸前,闭上眼,嘴唇翕动。
“愿圣十字架为我指明前路,愿恶龙不再为我引领方向。”
“滚开,撒旦,不要以虚妄之事诱惑我。”
“你献上的酒是毒药,你该喝下你自己的毒酒。”
祷词念到第三遍时,暗室里的光线骤然一变。
圣洁的光辉从天花板正中洒落,像是暗室上方悬着一太阳,温暖又不刺眼。
克劳德怔愣了一瞬,随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黑袍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暗室里的金光越来越盛,那道光在他面前汇聚成一尊身高逾丈的巨大的虚影。
上方一对羽翼合拢遮住了面目,只露出眼眶处两团炽白。
中间一对张开垂在身侧,翼尖穿过暗室的墙壁。
下方一对垂落于地,覆住双足,与地面的砖缝融为一体。
六翼天使。
而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单词,自空气中回荡。
“异端!”
克劳德的祷词终于停了下来。
他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砖面,浑身发抖。
六翼天使的虚影低下头,圣光在祂掌中凝聚,化成一柄光剑,剑身细长,剑刃两侧的圣光凝成实质。
随即剑高举过头,对准了那件道袍落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道袍从领口正中一分为二,裂口整齐如刀裁。
道袍上那团青色的光芒在被光剑劈中的瞬间猛地一炽,随即迅速暗了下去,那些旁人看不见的纹路从道袍上剥离,化作一缕缕青烟。
克劳德伏在地上,额头磕着冰凉的砖面,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砖面上。
“主啊……宽恕我的罪。”
六翼天使的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消散,金光收敛,煤气灯的光重新成了主角,照出墙面上那些粗糙的砖缝。
克劳德终于敢直起身,看着那件被劈成两半的道袍。
青灰色的布料褪成了灰白,云纹消失,灵光消散,像一件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衣裳。
……
今日的东区警署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穿着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皮鞋锃亮。
这令人奇怪,一个西区的绅士,怎么可能会到东区来,而且还是警署。
但他站在那里,气场从容,与周围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仿佛是走错了片场。
那人在接待窗口停下,礼貌地敲了敲柜台。
柜台后的警员赶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东区人面对西区来客时特有的拘谨,恭敬地说道。
“先生,您需要办理什么?”
那人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从内袋夹出一张洁白的卡片,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