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
“不松。”
庚的声音又尖又细。
“大人您这吃法不对!那些瓶瓶罐罐怎么能嚼了吃?”
“您是不是伤了神智?您认得我是谁不?您别吓我!”
梁逸尘抖了抖胳膊,庚像条鱼似的挂在他手臂上,硬是不撒手。
“松手。”
玄也凑了过来,蹲在旁边,绿豆眼上上下下打量梁逸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
“大人,您这是……饿了多久?”
梁逸尘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石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好气地说。
“没饿。补补元气。”
他看了庚一眼。
“我损耗过大,不补点东西,接下来拿什么跟那条龙斗?”
庚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脸上的惊恐还没退干净,但多了几分将信将疑。
“补元气……嚼罐子?啃石头?”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梁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土,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还瘫着的。
完颜宗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半靠在沙地上脸色惨白,眼神却清明,正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
蛟靠在一边,幽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梁逸尘扫了一圈,啧了一声:“都看我干什么?收拾收拾,走了。”
“这里离江陵不远,先找个地方落脚。”
梁逸尘从怀里摸出葫芦,拔开塞子一拍葫芦口,驳化作白光跃了出来。
它四蹄落地,打了个响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甩尾巴闹脾气。
只是低着头,用鼻子拱了拱梁逸尘的手,然后默默地走到完颜宗辅身边卧了下来。
完颜宗辅愣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翻上马背。
驳站起身,回头看了梁逸尘一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梁逸尘快走两步,伸手拍了拍驳的脖子。
“没事啦,这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又不会飞,今天这是特殊情况,以后有你忙的。”
驳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梁逸尘的肩膀,才往前走去。
蛟从后面跟上来,快走几步与梁逸尘并肩,冲他抱了抱拳。
“神将大人,在下未曾通名,失礼了。在下单名一个‘虬’字。”
梁逸尘摆摆手:“都让人撵成狗了,哪有时间通名?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还有,贫道本世俗名梁逸尘,称我为梁道长便可,别大人大人的。”
虬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跟在了梁逸尘身后。
庚和玄一左一右搀着彼此,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江陵城的轮廓从晨雾里浮出来,城楼上的灯笼还亮着,在风中摇摇晃晃。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门前的官道上空无一人。
梁逸尘找了块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虬也坐。
虬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是还没从千年的蜷缩中缓过来。
“你本源亏损千年,到了城中与我画一份舆图,标好那妖龙水府的位置,便找个地方疗伤去吧。”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变色。
虬猛地转过头,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庚从旁边蹿过来,蹲在梁逸尘面前,脸色惨白。
“梁道长!您要一人斗那妖龙?那妖龙即便没了龙珠,也不是您这刚开窍的身子能撼动的!”
玄也凑过来,绿豆眼瞪得溜圆,嘴碎了一路,此刻却只挤出几个字。
“大人,三思啊!”
梁逸尘摆摆手,止住他们的话。他摸着下巴,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慢悠悠地说。
“我刚想明白一件事。”
三人看着他。
“我能顺利救出你们三个,不是运气好,也不是我本事大。”
梁逸尘收回目光,看向虬。
“是那条龙故意放我进来的。”
虬瞳孔一缩。
“它察觉到了我身上有当年击落它的法器,想截杀我,夺回龙珠。”
梁逸尘嘴角翘了翘,带着点自嘲。
“只不过它没料到我动作这么快,从龟山到濠梁,一天一夜,没给它堵住我的机会。”
“等我救出你,又一路向长江,它想动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庚和玄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虬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梁道长,即便如此,那妖龙失了龙珠,修为折损大半,但也不是……”
“我知道。”梁逸尘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所以我不打算去找他。”
庚一愣:“不找他?”
“找什么找。”梁逸尘嗤了一声,“是让它找不着。”
玄眨了眨绿豆眼,有些迷糊:“让它找不着?什么让它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