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
用指甲刮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灰,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已经干透了的血,似乎还混着别的东西。
梁逸尘把布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有点想笑。
他穿了多少个世界,头一回见这么糙的手段。
没有生辰八字,没有贴身物件,光扎几根针顶个屁用。
他甚至怀疑真那背后之人要么蠢得离谱,可能不是专门针对他的。
把布偶原样塞回底衬里,将包袱扔回床下。不管是谁的手笔。
无论是金人、北盟会、听风阁,还是阴魂不散的白莲教,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梁逸尘做过早课,牵着驳出了门,直奔赌坊。
绸衫人还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只拱了拱手,请他上楼坐下。
“查到了?”
绸衫人摇了摇头。
“李肆陆没查到。谢婉初倒是有,但信息很模糊。”
梁逸尘等着他往下说。
绸衫人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只有几行字,墨迹潦草。
“谢婉初,几十年前活跃于汴京。有人见过她出入军中,据说是跟着岳家军打过仗。”
“靖康之难以后,便没了踪迹。”
梁逸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
“岳家军?”
绸衫人点点头。
“岳家军散了之后,有些旧部流落民间。您要是真想打听,不如去找找这些人。”
“驻马店、信阳、南阳一带,还有些当年岳家军的老兵,躲在乡野里,隐姓埋名几十年了。”
“他们若是还记得什么,兴许比我们查到的多。”
梁逸尘把那页纸折好揣进怀里。
“多谢。”
绸衫人摆摆手,起身送他出门。
梁逸尘牵着驳回了客栈,在房里等了一日。第三日,宋七却失约了。
梁逸尘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的屋檐下。
那个蹲了两天的老头不见了,换了一个卖梨的,推着独轮车,吆喝声拖得老长。
他把窗扇关上,铺开一张纸,蘸墨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压在桌上,梁逸尘牵着驳出了城。
驻马店在汴京南边,骑马走官道,约莫两日的路程。
出了城门,驳抖了抖鬃毛,后腿的瘸相没了,皮毛灰扑扑的,倒也不显眼。一人一马沿着官道往南,过了上蔡,驻马店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此时的倒是驻马店不大,土城墙矮矮的,城门开着,几个守兵靠在墙根打盹。
梁逸尘牵着马进城,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见了生人也不多看,低头走自己的路。
驻马店这地方,旧属蔡州。
梁逸尘在信阳城里转了一圈。茶馆、酒肆、杂货铺,逢人便问岳家军旧部的事,不是摇头,就是摆手。
有个卖饼的妇人听他说完,脸色变了变,把他往外推。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走。”
门板便哐当一声合上。
他站在街边想了片刻,又往城南走。城南有个骡马市,人倒是多些。
他在一个茶棚坐下,要了碗茶,跟旁边歇脚的老汉搭话。老汉牵着一头瘦驴,蹲在凳子上嘬着茶水,听他问岳家军,眼皮都没抬。
“这年头,谁还提岳家军。”
梁逸尘把茶钱付了,又多放了几文,推到老汉面前。
“老丈,我就打听个人。谢婉初,听说过没有?”
老汉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什么人?”
梁逸尘愣了一下。
“不是我什么人。是我一位长辈的故人。”
老汉站起身,牵着驴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淮河边上,有个叫柳河渡的地方,你去问问,兴许有知道的。”
梁逸尘站起身,冲他背影拱了拱手。
牵马出城,顺着淮河往下游走。
柳河渡不远,不到十里地。渡口早荒了,河滩上长着芦苇,只剩几块石头垒的台阶,半截埋在沙里。
河边有间草屋,门倒是开着,梁逸尘把马拴在门口,走过去敲了敲门板。
里头有个老汉在补网,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
“找谁?”
“跟您打听个人,谢婉初。”
老汉没接话,蹲在门槛上,把补好的网翻过来又看了看,半晌才开口。
“靖康那年,汴京城破。她跟着溃兵往南跑,跑到淮河边,想找船过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金兵追上来,箭从背后射过来。她没躲开,一箭穿胸……”
梁逸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荒诞。
“等等,”他终于憋出一句话,“你说她是被一箭射死的?”
老汉没理他,还准备往下说。
梁逸尘一把抓住门框,指节捏得发白。
“不是!”
“你确定她是被箭射死的?”
“射她的人什么来头?会术法?有妖物附身?那箭上淬了毒还是刻了符?”
老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心疯。
“箭就是箭。金兵的箭。扎在胸口,拔出来人就没了。还能是什么来头?”
一个老牌游域者!被箭射死了?!
你问问周晓军那种货色能不能被箭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