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周淙把供状往桌上一撂。
“依宋制,死刑须经刑部复核,大理寺详断,再报御前勾决。这三十多人,够刑部审半年的。”
“审着审着,该招的招了,该咬的咬了,该灭口的……也灭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
“等秋后,挑几个领头的斩了,剩下的刺配沙门岛。”
刘押司低头应道:“大人英明。”
周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端起茶杯望着窗外,忽然想起昨夜梁逸尘临走时那句……
“回头查查是哪里的路子”。
那道士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事的根在哪儿,知道查不查得出来都无所谓,知道他这一夜打的不是妖怪,是杭州城里那些人的胆。
周淙将茶盏送至唇边抿了一口。
“真是个妙人。”
……
梁逸尘收拾好行囊,推开禅房的门。
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那株老梅上。几个小沙弥在廊下扫地,见他出来,只是合十行礼,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牵着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山门前。守门的僧人见他过来,也是侧身让开,同样没有多问。
那个疯疯癫癫的道济,从头到尾没再露过面。
出了城门,刚拐上官道,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
周淙穿着一身家常衣袍,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仆,牵着马站在路边。见他过来,周淙笑着拱了拱手。
“梁道长,这一路保重。”
梁逸尘勒住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大人,您这排场可够寒酸的。不怕半道上让山贼给宰了?”
周淙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山贼?山贼现在恨不得跳出来让我宰了。”
梁逸尘听出那话里的意思,随即撇了撇嘴,愣是没有接话。
周淙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只是冲他又拱了拱手,翻身上马,带着老仆往回走。
梁逸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收回目光,打马向前。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梁道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悦耳。
梁逸尘回头看去,一辆青帷马车正追上来。
车窗帘子挑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眉目如画,珠翠轻摇,正是换回女装的韩三。
“梁道长。”
韩三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几分促狭。
“小女子恰巧也要去汴京,不知可否同路?”
梁逸尘盯着那张脸看了一瞬。
“啧。”
马蹄滚滚,官道上只剩一骑绝尘。
身后那辆青帷马车没有追上来,只隐隐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早料到会如此。
官道向南,绕过西湖,便渐渐开阔起来。两边田畴连绵,偶尔能看见农人在田间劳作,也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路叫卖。
梁逸尘放慢了马速,让驳兽悠闲地走着。
走出二十来里,前方隐隐传来车马声。
一队商队正缓缓前行,十几辆大车,满载着货物,押车的伙计约有二三十人,腰间都挎着刀。
梁逸尘随意扫了一眼,正要打马越过。
眼前忽然弹出一行猩红的文字。
【检测到锚点单位,请游域者避让。】
梁逸尘一愣。
锚点?
他勒住马,眯着眼仔细打量起那队商贾。
这一打量,就看出了不对劲。
押车的伙计们个个膀大圆腰,面相粗犷,颧骨高耸,眼窝微陷,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上,典型的金人打扮。
可这是在宋朝境内,离杭州才二十多里,一队金人商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着?
商队中间有一辆马车,比其他的都要精致些,车帘半掩,隐隐能看见里头坐着人。
马车旁边,一个青年骑在马上,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俊,穿着寻常锦袍,。
那青年察觉到目光,扭头朝这边望来。
两人目光一触,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冲梁逸尘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梁逸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鼻梁高挺,眉骨微隆,轮廓很深,确实是女真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寻常武将该有的杀伐气,反而带着几分书卷气。
商队从他身边缓缓经过。
那青年的马车过去时,车帘忽然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妇人的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放下。
那妇人眉眼温婉,中原人打扮。
梁逸尘端坐马上,一动不动,直到商队走远。
他收回目光,轻轻“啧”了一声。
金人贵族,带着家眷,扮成商贾深入宋境。
这是谁?
来干什么?
但能让系统特意提醒“锚点”的,总归不会是普通人。
梁逸尘摇了摇头,一夹马腹,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