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齿之民
梁逸尘屏息凝望,只见他们俯下身,将那惨白的凿齿尖端抵在泛着青荧的厚重积层上。
轻轻一啄。
“笃。”
闷响声中,凿齿尖端没入。
奇异的是,并无碎屑溅起,反而有一缕近乎无形的“清气”,自被凿击处袅袅升起,瞬息间便被那凿齿民吸入翕动的鼻翼。
而被凿之处,那原本幽暗的青荧光泽迅速灰败,旋即龟裂成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粉末。
他们凿饮的,竟是地脉中凝结的“精气”!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身披暗褐色粗糙麻袍,手持一根骨杖的凿齿民,缓缓踱步至一名监工身侧。
他开张开嘴,言语顿挫,韵律奇特,竟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
梁逸尘赶忙凝神静听。
“此片‘地华’,今日供奉大王之份额,可足?”
那监工模样的凿齿民停下巡视,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紧绷。
“回禀‘图萨’,此片所出,堪堪足够今日之贡。只是……明日之额,恐怕……”
被称为“图萨”的祭司,深陷的眼窝中光芒微微闪烁,骨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叩”声。
“大王之命,不容有失。明日若此片‘地华’不足以满贡,便去东市‘抽汲’。”
“那边新铺就的‘云锦路’下,几处‘气眼’正旺。”
监工闻言,那张被巨齿撑得扭曲的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显得更为狰狞。
“‘图萨’大人,‘抽汲’市井财货生灵之气,虽速效,然动静非小。”
“前番几次,已致数人失魂。”
“若频仍为之,恐引上方官府察觉。”
祭司发出嗤音,似笑非笑:“你怕什么?吾等所为,皆是奉大王之命。”
“大王蛰伏此城地脉,吞吐龙气。些许凡俗衙役,纵有疑心,又能奈大王何?”
“纵有那不长眼的方士之流敢来探查……”
他顿了顿,骨杖顶端的绿石闪过一丝幽光。
“……杀了,填进‘化气池’便是。”
“其血肉神魂,或可炼出几缕精纯‘生华’,反是贡品。”
监工身躯微微一震,头颅垂得更低。
“……是。谨遵‘图萨’之命。”
祭司不再看他,转向那片泛着青荧的“地华”,声音飘忽。
“记住,大王蜕变在即,需海量‘地华’与‘生华’。莫说几个凡人商贾,便是……呵呵。”
“去做事吧,今夜子时前,我要看到足额的贡品送入‘图尔格’。”
“是。”
监工躬身退开,转而用严厉的语调催促起那些凿食“地华”的凿齿民,动作明显急促了许多。
“抽汲”东市财货生灵之气?
“化气池”炼化血肉神魂?
大王“蜕变在即”?
岩后阴影中,梁逸尘的心却沉了下去。
此处凿齿民已成聚落,更是为大王当差,已不是单枪匹马能解决之事,要即刻上报,让袁绍头疼这件事。
心意已决,梁逸尘屏住呼吸,身形悄然回撤,不多时便重归那狭长甬道。
身后凿齿民劳作的闷响渐远,梁逸尘加快脚步,直奔出口。
就在他一步踏出甬道口时。
“嗖!嗖!”
几道破风声骤然袭来!
梁逸尘眼前一花,只见数条黑影已堵死前路。
来人皆着皂色吏服,头戴高筒尖帽,面色青白,但眼神锐利,手中哭丧棒缠着惨白纸带,阴气森然。
是阴差!
梁逸尘一愣,还未开口,为首那名眼眶深陷的老鬼差已然目露凶光,厉声道:“好贼子,还敢出来!”
话音未落,他身旁阴差身形一晃,哭丧棒挟着凄厉风声,一左一右,直砸梁逸尘双肩与侧肋!
“诶不是!等会儿!”
梁逸尘仓促间向后撤步,险险避开,棒风刮得面皮生疼。
另一根哭丧棒已悄无声息扫向下盘。
梁逸尘眼见棒影及身,竟不退反进。他腰身一拧,合身撞入两根棒子的缝隙,并指如刀啄在右侧阴差手腕上,那阴差顿觉半身酸麻,哭丧棒“当啷”脱手。
同时,梁逸尘右掌已运起一丝金芒,拍向正面老鬼差胸口。
老鬼差脸色一变,急忙横棒格挡。
“嘭!”
掌棒相交,老鬼差被震得踉跄倒退两步,手中哭丧棒上缠绕的纸带“嗤啦”一声无火自燃,腾起一缕青烟。
他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梁逸尘。
“你……不是底下那些污秽东西!这气息……”
旁边两名阴差也停了手,面露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