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
袁公子见梁逸尘这番作态,却只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放过。
“梁道长……”
“袁公子。”
梁逸尘却主动打断了他,抬起眼。
“您昔日在信都曾言,诗词不过小道。”
“想必……公子今日相召,并非真对那几句醉话感兴趣吧?”
他这话说得突然,甚至有些失礼。一旁的苏恒眉头一拧,脸上已浮起不快。
张角也屏住了呼吸,暗自捏了把汗。
然而袁公子果真气度不凡,被梁逸尘打断,脸上丝毫没恼色,反而微微颔首,听梁逸尘继续说了下去。
梁逸尘趁势拱手,语气直截了当。
“我等乡野之人,不会绕弯。”
“既然持牌前来,便是将身家性命置于门前。公子有何吩咐,不如直说。”
梁逸尘这番快人快语,终于让袁公子脸色一变。
他收了笑意,变得专注起来。
“梁道长性子直爽,”袁公子说道,声音里没了客套,“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他略一停顿,冲众人一礼:“在下袁绍,表字本初。”
而后目光定定落在梁逸尘脸上。
“请道长替我杀一个人。”
杀人?!
张角勃然变色,几乎从座中惊起。
袁绍!
梁逸尘嘴角抽动了一下。
得!
眼前这位,竟是在董卓面前拔剑大喊“我剑也未尝不利”,然后转眼转把滔天家业赔个底掉,最终在官渡一把火把自己烧死的袁本初!
被历史大人物骑脸的感觉……居然有点习惯了。
梁逸尘没应承,也没拒绝。他口中的“杀人”,岂会是寻常恩怨?
他只迎着袁绍的目光,问道。
“谁?”
袁绍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恒。
苏恒会意,出门将门带上,然后守在门口。
门扉隔绝了内外。袁绍的目光在室内几人面上缓缓掠过,最后定在梁逸尘脸上。
他停顿片刻,吐出一个名字:“掖庭令,毕岚。”
梁逸尘一拧眉头。
你们权利斗争都这么朴素吗?
暗杀?
十常侍历史上挺有名的,谁知道宰了这货,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被系统直接判定【失衡行为】。
袁绍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也不着恼,只是微微摇头,露出一丝嘲弄。
梁逸尘见状,心知既然袁绍已经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便没了退路,索性直言。
“袁公子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等跋涉至此,确已掌握一些阉宦祸乱地方的铁证。”
“若公之于众,未必需要行此……激烈手段。”
“铁证?”
袁绍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嘲弄终于化为一声嗤笑。
“梁道长机敏异于常人,怎会在此事上……如此天真?”
梁逸尘等人一怔。
袁绍不再看他,目光望向洛阳城深处那片巍峨宫阙。
然后他就像报菜名一般说了一段贯口。
“若说铁证,光是贪渎、构陷、鬻爵、乃至交通外藩的账目……”
“光我汝南袁氏一门,数十年来暗中存留的,已足以堆满数间静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梁逸尘。
“窦武府中,陈蕃案头,此类卷宗,只怕亦不在少数。结果如何?”
梁逸尘脑中瞬间空白。
淦!
我们他妈拿命揣了一路的罪证……居然他娘的早就是论屋子装的废纸?!
梁逸尘纯粹是被小时候看的古装剧给骗了,以为罪证这种东西,只要呈到能管事的人案头,弄不死你,总能让你脱层皮吧。
张角则是面色惨白,显然受到的冲击更大,他的信念,在袁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袁绍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
他不再谈论那些“废纸”,语气转而低沉。
“新帝将立,大典在即。毕岚三日后,必循例出宫。”
梁逸尘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盯着袁绍:“在下有一事不明。”
袁绍:“讲。”
“汝南袁氏,想找两个利落的‘手’,想必不难。”
梁逸尘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为何偏偏要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山野道人,去做这等泼天大事?”
袁绍微微颔首,不答反问:“道长这是……应下了?”
“没有。”梁逸尘摇头,“我得知道为什么,才能考虑。”
袁绍看着他,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道长是方外之人,想必对驱邪破秽,斩妖除魔一道,有些心得?”
梁逸尘心头一跳,但面上不露。
“山野小道,不敢妄言心得,不过是守着清静,做些吐纳功夫。”
“道长过谦了。”袁绍嘴角浮现一丝淡笑,“信都雅集之上,道长可是自身堪破迷惘,修为大有进益?”
梁逸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