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山神
山风吹过,坟前又只剩下他们四人,以及那呆坐不动的老妇魂魄。
张角低声道:“看来这邙山之变,非止一日。”
梁逸尘没立刻接话,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山峦,忽然抬手指向东北方一处。
“来时我留意过,那山腰处似乎有个小庙,规制像是山神土地一类。”
“你们先去血葵处等候,我去打问打问。”
这种地只小神,或许知道些本地蹊跷。
张角颔首:“多加小心。”
梁逸尘转身,脚下加快,不多时便来到那处山腰。
果然有座小庙,灰瓦黄墙,年久失修,门户虚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内里不过一间殿室,正中泥塑神像乃是一手持折扇,三缕长须的中年模样,应是本地山神。
供桌上空空荡荡,积了厚厚一层灰,莫说贡品,连香炉烛台都无,冷清破败得厉害。
他走到殿中,略一沉吟,站定身形,敛容正色,将城隍气息再次放出。
“邙山有司,本地正神。今有城隍梁至此,阁下既享此地香火,司掌一方安宁,请现身一见,叙话缘由。”
言辞虽客气,却隐含“奉敕查问”的分量。
寻常山神土地闻此,除非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变故,多少该有些反应。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庙内依旧死寂。只有门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梁逸尘眉头皱起。他灵觉敏锐,能隐约感到这庙宇残存着一丝地只的“神”气,说明此山神至少未彻底湮灭或远遁。
可为何不现身?是畏惧什么?
还是……身不由己?
他等了一炷香时间,毫无动静。
“呵。”
梁逸尘低笑一声,眼中没了客套,只剩下冷意。
“阁下既然不肯以礼相见……”
他指尖捏诀,声音也陡然转厉。
“群山拱卫,地脉所钟!尔既受敕为神,享民脂民膏,当护佑一方!”
“今阴阳失序,魂灵困顿,阴军横行,尔竟匿形不出,是为失职!”
“今以泰山敕韵为凭,唤尔真形,速速现身答话!若再迟疑——”
他指尖那枚虚虚凝结的印诀一亮,敕令残随之震荡!
“便视尔默许此地一切异状,届时上报东岳,革除神籍,打入幽狱,尔可担待得起?!”
话音刚落。
供桌后,那泥塑神像表面一阵水波般的荡漾,一道身穿陈旧文士衫的虚影从中踉跄踏出,迅速凝实。
身形样貌与泥塑有五六分相似,正是此山山神。
只是这山神形容憔悴,面色青白,文士衫的袖口衣摆处竟有烟熏火燎般的破损痕迹。
梁逸尘见正主现身,正待开口,那山神文士却先一步动作。
他竟一脚踩上积满灰尘的供桌,居高临下,将梁逸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即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生人城隍?呵……荒唐!”
梁逸尘被他这做派弄得一愣,“嘶”了一声,正要说话。
那文士却“哐当”一声从供桌上跳下,手中折扇“刷啦”展开,又“啪”地合拢,用它遥遥点了点梁逸尘,语速飞快。
“尊神不去寻你家‘大王’取了信印上任,跑来在下这快揭不开锅的破庙作甚?莫不是也想打打秋风?”
他说着,折扇“哐哐”敲在落满灰的供桌上,震的灰尘簌簌下落,激起片片烟尘。
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这庙都穷得叮当响了,哪有油水给你刮?
梁逸尘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嘿了一声气笑了:“你……!”
“呦!”
文士目光忽地落在他腰间横刀上,眉毛一挑,折扇又点过去。
“还带着兵刃呢?架势挺足啊!”
他边说边把脖子往前一伸,用折扇扇骨“啪啪”敲着自己脖颈,语气满是破罐破摔的惫赖。
“还‘革除神籍,打入幽狱’?”
“别那么麻烦了,来来来,往这儿剁!痛快点儿!”
“这劳什子山神,他娘的谁爱当谁当!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梁逸尘:“???”
梁逸尘:“……卧槽?”
这山神……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哪是受敕的正神,分明是个破罐破摔的滚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