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
“童师倒是有门路递送……”
话未说完,旁边闭目养神的童渊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眼睛都没睁。
“我能递。”
“但你们信不信,我前脚刚到窦家大宅,后脚你们的脑袋,不到天黑就能挂在津门外的旗杆上示众?”
他顿了顿。
“或许连我的脑袋也一并挂上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张宝张梁因焦急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
这罪证竟成了烫手山芋,送不出去,也留不得。
梁逸尘烦躁地一把抓过麻布卷轴,胡乱塞回自己怀中,好似这样就能暂时眼不见为净。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张宝张梁,吐了口浊气。
“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然……先想法子给他俩治病?”
张角缓缓摇头:“洛阳水深,我们在明处又无跟脚。”
“宝、梁这病症,指向太明。贸然打听专治神魂的高人,跟在野地里举火把没区别。”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转向屋内唯一有“官方身份”且年长的童渊。
童渊被他们看得眉头一拧,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看我。我不认得什么神棍道士。”
“你让我打听使枪弄棒,走镖护院的江湖武夫,我或许还有些门路。”
得,您老也算认识神棍,您认识的神棍现在都在你面前站着呢。
梁逸尘被这无解的局面憋得胸口发闷,咂巴了几下嘴,哀叹一声。
“说到底,还是他娘的没有靠山啊!在这洛阳城里,咱们就跟河漂子似的,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话刚说一半,忽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一抬头,只见几道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看我干啥?”
梁逸尘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也变不出个靠山来……呃……”
他话头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提醒了。
脸上的神情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荒谬又无奈,还有一丝讥诮。
在众人注视下,他再次把手探进怀里,窸窸窣窣摸索片刻,竟真的又掏出两件东西来。
不是金银,而是两面巴掌大小,质地迥异的令牌。
他像甩烫手山芋般,将两面令牌轻轻抛在旧木桌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一个是“杨”。
一个是“袁”。
他下巴朝着桌上那两面牌子扬了扬,语气轻飘飘的。
“事到如今,我也拿不了主意了,坑就这两个。”
“您几位……挑一个?”
张角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令牌,眼中忧色深重,缓缓摇头。
“弘农杨氏,军功起家,杀伐果断,恐非易与之辈,且远在西陲,鞭长莫及。”
“汝南袁氏……”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名望太高,枝叶太繁。”
“攀附此门,或能暂得荫蔽,但一举一动,恐皆在日头之下。”
“且其族内……也未必是铁板一块。”
就在这僵持时刻,抱臂靠在墙角的童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眼皮一抬,突兀地插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僧人,我倒是认识一个。”
“僧人?”
几道目光瞬间从令牌上移开,再次聚焦到童渊脸上,都带着诧异。
梁逸尘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白马寺的?”
白马寺噶!
名头大啊!
天下驰名!
他语调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穿越者听到熟悉历史名词的兴奋感。
“这名头……够大!”
张角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虑。
“胡僧?彼等虽是修行中人,但所奉浮屠之法,与我中土黄老道术根源迥异。”
“于神魂之伤……能窥见端倪?”
这确实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浮屠教在汉地初传不广,义理深奥,且混杂黄老,张角对此的了解仅限于传闻。
梁逸尘被张角一问,也从“名寺效应”中冷静下来,摸着下巴思索。
他对佛教确实了解不深,只知道佛教东入,早期确实常依附道家方术立足。
但真正与本土修行体系交融,似乎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这帮汉末的和尚,真靠得住吗?
“有用吗?”他转向童渊,问出了和张角同样的担忧。
没想到童渊却摇了摇头,更正道:“不是胡僧。是僧人。”
“汉人?”
梁逸尘捕捉到区别,追问道。
“嗯。”
童渊颔首,似乎不愿多谈此人来历,只是站起身来。
“你等且先在此处等着,莫要胡乱走动,更别去碰那两块牌子。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