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直指
梁逸尘一愣:“绣衣直指?是啥?”
童渊瞥他一眼,语气罕见地带了些解释意味:“绣衣直指,乃直接听命于天子的秘使,持节、斧钺,可巡察郡国、缉捕要犯、先斩后奏。”
“如今……天子尚未登基,大权旁落,这直指应是窦……”
他说到此处顿住,似乎顾忌什么,转而道。
“总之,此辈眼线遍布州郡,专司监控地方异动、修为者行踪。”
梁逸尘“呦”了一声,心说汉朝也有这玩意儿?
他倒是知道锦衣卫和不良人。
锦衣卫是因为在历史上太过出名,而且他还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陆大人。
至于不良人,则是因那部同名国漫才知晓。
没想到东汉末年就有类似的特务机构了。
张角沉吟道:“莫非……是因我等身负修为,又无显赫身份,才引来窥伺?”
他先看向童渊,这位在城门口出示过非同一般的名刺。
又看向梁逸尘,若不是梁逸尘没有名刺,童渊便不会动用那名刺替他解围,或许就不会如此引人注目。
梁逸尘脸色一黑:“得!又是我惹的事是吧!”
童渊摇头:“不全是。你们三人修为外显,我气血奔流如潮,在有心人眼中本就如黑夜明灯。”
“只是……”
他眉头紧锁:“区区一个雅集,纵是争夺太学名额,又怎会惊动绣衣直指如此严密布控?”
“这信都城的水,比某想的还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些不耐烦。
“算了算了!此地既已入网,再查也难有收获。明日一早,我等便出城,离了这是非之地!”
张角等人面面相觑,虽觉不甘,但眼下被盯死,确也无计可施,只能颔首同意。
午后,几人分头出门采买干粮、饮水等补给,那些“尾巴”依然如影随形,甚至不再掩饰。
天色未明,五人已收拾妥当,悄然离开客栈,往城门行去。
街道空旷,晨雾未散。
刚行至距城门还有百余丈的主街口,前方雾气中忽然转出数道身影。
四人,皆着玄色劲装,外罩深青斗篷。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手中持一青铜节杖,杖首雕狰狞兽首。
其身后三人,各执斧、钺、戟,兵刃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光泽。
正是绣衣直指。
“几位,何处去?”
为首那人开口,声音不高。
梁逸尘此刻扮作侍卫模样,按刀立于张角后方,垂目不语。
扮作文士的张角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等欲往洛阳访友,今日便要出城赶路。不知诸位……”
“可有官身?”那人打断。
张角一怔:“这……并无。”
“属哪家士族旁支?”
“亦无。”
“被哪郡哪县举为孝廉、茂才?”
“……”
那为首之人冷哼一声,手中节杖往地上一顿。
“既无官身,又非士族,更无举荐,还身负修为,在此时节欲离信都——”
他目光如刀,扫过五人。
“留月轩雅集结束之前,哪里也不许去!”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张角还想争辩:“我等确有急事……”
“急事?”那人冷笑,“纵有天大的事,也得等雅集落幕!此乃上命,违者……”
他身后三人齐齐踏前一步,斧钺微扬,杀机隐现。
“以谋逆论处!”
空气骤然凝固。
童渊一直眼观鼻、鼻观心,此刻终于抬起眼皮,目光与那为首直指对上。
两人对视片刻,童渊竟率先移开视线,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回走。
梁逸尘等人见状,心知硬闯绝无可能,只得跟上。
回到客栈小院,关紧院门,气氛凝重。
梁逸尘凑到童渊身边,压低声音:“童前辈,您……不赶路了?”
童渊罕见地没有给他甩脸子,沉默片刻,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我在小吕寨镇,捅死那妖物县令的一枪,特征极显。绣衣直指中……有人认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方才那人,十年前我在洛阳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若此事闹大,被他认出枪路,追查下去,恐会打草惊蛇。”
众人神色皆是一滞。
张角先看向隔壁小院,轻声道:“难道……真被她说中了?”
梁逸尘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堵粉墙之后,董璇的小院寂静无声,仿佛早已料定他们会回头。
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