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现场
陈国忠掐灭烟头,迎了上去,还是忍不住问道。
“夜师傅,这里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很多遍,除了确认那四个烂仔是死在这里,没发现任何与‘城寨城隍’有关的东西。”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回头查这里?”
梁逸尘没有直接回答,眼睛扫过老楼,声音粗粝:“感觉不对。”
“感觉?”陈国忠一愣。
“第一个现场,往往藏着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梁逸尘说着,已经迈步走向老楼。
陈国忠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守在远处的两名便衣警员保持警戒,自己则快步跟了上去,从正门撕开封条。
屋内依旧保持着当初勘查后的样子,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阴冷。
陈国忠跟在梁逸尘身后,脚步有些迟疑。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那次被四个赌鬼鬼影袭击的经历,显然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让他浑身不自在。
梁逸尘站在屋子中央,灵目已然开启。
与后来那些被牌位力量彻底“净化”过的现场不同。
这里残留的气息要驳杂得多,有四个赌鬼生前留下的微弱怨憎,有属于土地本身的陈旧地气。
各种应有的气息交织混杂,十分正常,正常的有些过分。
看来,这里果然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墙角一堆被翻动过的废弃物上。
几个破麻袋,一些断裂的木板和砖块。
“这里,”梁逸尘走过去,用刀鞘指了指那片区域,“当初仔细查过了吗?”
陈国忠肯定地点点头:“查过了,地毯式搜索。这些杂物都翻开来检查过,下面就是普通的地砖,没发现任何异常。”
梁逸尘不再多言,用刀鞘拨开表层的麻袋和碎木,露出了下面覆盖着灰尘的陈旧地砖。
地砖的材质和颜色与屋内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他抬起脚,在地砖上轻轻跺了跺,发出的声音沉闷,与其他地方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在他的灵目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周围空间中那些原本无序飘散混杂之“气”,都在流经这片区域时,如同溪流遇到了礁石般绕行而过。
梁逸尘不再犹豫,双手握住横刀刀柄,将刀鞘尾部对准那片地砖的中心,猛地向下一墩!
“咚!”
被刀鞘墩击的那块地砖应声碎裂,碎块飞溅。
然而,砖石之下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水泥或泥土,而是一块颜色更深,质地紧密的厚实青砖!
陈国忠眼神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青砖?这下面怎么会有……”
这种老式青砖,通常用于更早期的建筑地基或特殊结构,出现在这里显然极不寻常。
梁逸尘没有停顿,再次举起横刀,这一次他将一丝法力灌注于刀鞘,再次狠狠墩下!
青砖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从中崩裂开来。
梁逸尘用刀鞘挑开碎裂的青砖块,下面赫然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小小空间。
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布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用刀鞘尖端轻轻一挑,将红布包挑了出来,落在旁边的空地上。布包入手颇为沉手。
将红布包展开,里面包裹着的,赫然是一个漆黑的木质牌位!
样式、材质,与后来系列命案中出现的“城寨城隍”牌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牌位似乎更“旧”一些,仿佛在此地埋藏了很久。
陈国忠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牌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半晌才喃喃道:“不可能……我们当时……明明连地砖都敲过几块检查……”
这牌位,竟然一直被隐藏在地砖之下,这完全超出了警方常规搜查的范畴!
梁逸尘盯着那牌位,眉头紧锁,突兀问道。
“陈警官,这四个死者,他们‘发财’了吗?”
陈国忠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梁逸尘指的是什么。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卷宗,非常肯定地摇头。
“没有。我们搜查过他们的住处,也核对了他们生前的财务状况,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
“他们身上被发现时,只有些零钱,加起来还不够吃顿像样的夜宵。”
他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他们烂赌鬼的习性,如果真突然有了一笔横财,不可能藏得这么干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梁逸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指尖无意识地在刀鞘上轻轻敲击。
“不应该啊……”
梁逸尘低声自语:“按照这‘城寨城隍’显现出的‘规矩’。”
“有求必应,但索取代价。第一个死者用全部精气神换了一笔来路不正的横财。”
“那个母亲用生命换了她孩子的健康……”
“这四个赌鬼向这牌位祈求的,最可能的愿望就是‘发财’。”
“但现在,他们死了,却依旧一贫如洗……”
陈国忠顺着他的思路,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矛盾,迟疑道。
“难道……他们的愿望根本不是求财?或者说,不完全是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