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轮转
老道见状心神一凛。
果然是返璞归真的真仙!群妖俯首听命,寻常高人绝无这般底蕴。
他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对着梁逸尘一揖,转身缓步登上车厢。
青芒裹住马车凌空托起,由猪笹王一路稳妥托举,缓缓下山而去。
山坪重归安静,风吹茅屋檐角,梁逸尘摸了摸怀中的圣旨,嘴角一撇。
送走传旨老道一行人,山坪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热闹的烟火气再次翻涌上来。
众人重新围回石桌,个个眼神古怪。
满脸络腮胡的周世率先哈哈大笑,拍着石桌嚷嚷:“可以啊道长!”
“通玄守一山人,听着就气派!这可是实打实的朝廷名分!”
一旁日和坊,眉眼带笑,合掌打趣:“道长这趟当真是福缘深厚。”
“今日静坐茅屋,便得帝王钦封,寻常修士求之不得。”
菜菜子端起清茶浅浅嗅了嗅,眉眼带笑看着他:“主公如今可是总领海东道事的山主了。”
“我们这帮人,也算跟着沾光,有朝廷名分兜底。”
梁逸尘盘腿坐在石凳上,听完众人打趣嗤笑一声。
“什么我白捡?是嘉靖老儿硬蹭我的功德。”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
岁月倏忽,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磨尽少年青涩,当年那个跳脱的小道,如今已是而立之年。
这年秋日,和风微凉。
山下一处破败村落里,炊烟稀疏,田埂荒疏。
连年征役不断,村落大半青壮都被征去从军,只余老弱妇孺守着薄田苦熬。
一个寻常布衣道袍束身,发髻简单挽起的道士,正蹲在一户寒门小院中,徒手替人家安宅净秽。
户主老夫妇感念恩德,端来两碗粗麦茶汤。
院外老槐树下,几个种地归来的老农,采药的村妇正坐着歇脚,唉声叹气。
“今年年贡又涨了!田里收的稻米大半都要上缴,忙活一年,自家只能啃菜根。”
“听说又在征兵,邻村好几户的后生,都被拉去随军打仗,生死不知。”
“听说织田领主麾下,有个叫羽柴秀吉的家臣,大半杂务战事,都是此人打理。”
“只是他越能干,咱们底下百姓,日子就越难挨。”
道士擦净手上尘土,缓缓起身,闻言轻声叹了口气。
光阴流转,又是十载寒暑匆匆而过。
曾经三十出头的云游道人,眼下已是四十岁的中年人。
眉眼添上几分风霜,鬓角隐约生出几缕细碎白发,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身形沉稳,举止淡然,早已不见当年那份跳脱急躁。
黄昏时分,一座地处要道的乡绅宅院之内。
中年道士刚刚做完法事,替这户富户驱走搅得家宅不安的阴祟。
宅主本事先许诺好一袋白米外加碎银作为酬谢。
事一了结,却百般推脱,东拉西扯,最后只肯拿出一小捧铜钱,摆明了存心克扣酬金。
中年道士却半点火气也无,只是平静地扫过那寥寥几枚铜钱,摇了摇头没有去接。
“罢了。”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迈步走出厅堂。
刚踏出屋门,身后厅堂里传来主家与其幕僚闲谈的说话声。
“如今关东西边大半疆土都已经归顺,天下眼看就要归于一统。”
“听说眼下正大肆征发民夫,各处都在修筑城池,家家户户都要摊派徭役。”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听说海边已经开始征召船夫水手,指不定往后还要闹出更大的事端。”
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耳中。
中年道士脚步微微一顿,静静站在廊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