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子
再加异国他乡遇同乡读书人,本就是难得的缘分,管事当即爽朗摆手,笑着回礼。
“原来竟是粤东名士,失敬失敬!”
“公子流落异乡已是不易,我辈大明海商,岂能再收同乡士子资费?”
他十分干脆地应下行程,连连许诺:“船资食宿全免!”
“稍后便为公子收拾干净单间舱房,待到涨潮风起,即刻送公子返航归国。”
此言一出,许凉生又惊又喜,可转头看着身旁并肩患难多日的众人,酸涩涌上心头。
许凉生转头看向周世,眼眶微微泛红。
周世身负陈年旧案,终生不得踏回大明故土,从今往后,再无相见之期。
“周兄……”
周世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笑着摇头。
“无妨。”
“此生能得许兄知己相伴一程,已是天大的缘分。”
“你能平安归乡,读书续业,便是最好的结局。”
码头海风烈烈。
一船归程,咫尺渡口,竟是离别山海。
一旁的管事见状也心生感慨,上前开口:“公子无需忧心,说不定还有再见之日。”
“只是今夜戌时海潮大涨,正是归航吉日。还请公子早些收拾妥当,提前登船等候。”
听闻归期已定,许凉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郑重对着梁逸尘深深一揖。
“此番流落异域,九死一生,若非道长搭救,凉生早已葬身荒山野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梁逸尘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摆了摆手不在意一笑,趁旁人目光稍移,指尖微动,悄悄往许凉生袖中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金锭。
“回乡安家,添置笔墨,别委屈自己。”
话音落下,他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在管事手中拍出一块成色十足的金锭。
“他就是个穷读书的,兜里干净得很。”
梁逸尘言语坦荡。
“不过道爷我云游四海,四处随缘,不差这点路费食宿。”
“这块金子,劳烦管事全程照看好他,平安送他回粤东故土,别让我这同乡小兄弟受半点委屈。”
管事见他出手阔绰,连忙拱手应下。
待目送许凉生登船,诸事落定,梁逸尘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袍。
“一路尽是荒山野岭。好不容易进城见点人气,咱们今晚在城中住一宿再走,顺便待客。”
这话一出,众人是一愣,没听懂他口中的“待客”是何意。
唯独周世眼神骤然一凝,品出了话里的深意。
“道长所言……莫非是……”
梁逸尘却不答,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转身迈步便往城内走去。
“别愣着了,找间像样的客栈落脚。”
几人见状不再多问,顺着喧闹街巷走入城中。
梁逸尘挑了一间临街客栈,干净僻静,视野开阔,最适合落脚观望。
订房付账行云流水,几人各自安顿下来。
厢房窗扉半敞,晚风穿堂而过,携着街边的叫卖声。
周世身形隐于窗影之后,眼神沉凝,视线扫过客栈外往来的行人。
“道长,他们绕着客栈布了暗哨。”
梁逸尘瘫坐在桌旁,端起粗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漫不经心。
“等着便是。”
天色一点点沉落,夕阳沉海,暮色吞没街巷。
街边灯火次第亮起,市井喧嚣慢慢褪去,整座港口小城慢慢静了下来。
菜菜子静静跪坐在梁逸尘身侧的蒲团上,指尖捏着茶盏,细细为他添着热茶。
周世始终守在窗边,暗中紧盯四周动静。无名则独自坐在屋角阴影里,神色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