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议会
次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出发。
省城机场是出了名的远,足足七十多公里,距离市区的距离,在全国机场里都能排得上号。
这次是集体出国考察,所有师兄师姐全都挤在学校统一安排的面包车里,人人行李大包小包,塞满了车厢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唯独带队的孙教授,学校专门配了一台专车接送。老头儿上车前还一脸不乐意,执意要挤学生车跟大家同行。
梁逸尘和几位师兄轮番开口劝说,磨了好半天嘴皮子,才总算把执拗的孙教授劝进了专车。
一路奔波抵达机场,众人排队值机,录入登机牌。
队伍里悄然走进一道身影,众人目光下意识一顿。是这次同行的那名“关系户”。
周遭师兄师姐们眼神极有默契,齐刷刷瞟了一眼梁逸尘,又飞快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梁逸尘坦然自若,顺势扫了眼对方手边的登机牌。
唐可莘。
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字倒是怪。
常人多半会念成唐可辛,也就他靠着万界通认得,这个字读深。
而且这个名字他虽然全然陌生,但这张脸他印象很深。
当初地质系新生入学大典,代表全系老生上台致辞的风云学姐,就是她。
论学历、论专业履历、论科研成果,对方都是实打实的顶尖优等生。
真要论资排辈、凭实力说话,在场最不该被叫做关系户的就是她。
反倒全程履历空白,突然插进公费出国考察名额的梁逸尘,才是众人眼里那个凭空插队的“水货关系户”。
接下来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唐可莘全程得体又大方。
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处事稳妥周到,谁跟她相处都觉得舒服,妥妥的模范优等生气场。
再看梁逸尘,全程就背了个简简单单的双肩包,两手空空。
他在东岳大帝面前都敢插科打诨,但唯独回到自己熟悉的现代俗世里,反倒浑身别扭,格格不入。
梁逸尘一路闷不吭声,呆呆跟在队伍里,整个像一截木头。
两人一对比,高下立判。
到了登机落座,安排更是耐人寻味。
孙教授年纪大,坐头等舱是常规操作。按照学校历来规矩,都会配一个细心的学生一起坐头等舱,方便一路上照顾老人。
可这次离谱的是,坐在孙教授旁边的,偏偏是唐可莘。
孙教授一辈子倔脾气,最反感这种人情安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脸色沉得厉害。
但他嘴唇死死抿着,愣是一句话没说,强行忍了下来。
梁逸尘现在六识敏锐,周围师兄师姐那些打量吃瓜的眼神,细碎又尖锐,密密麻麻跟针扎似的,全都堆在了他的身上。
梁逸尘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陆续登机落座,飞机缓缓滑行,腾空而起。
这帮师兄师姐早就不是纯粹的在校生了,大多在社会,科研圈摸爬滚打多年,年纪最大的大师兄都三十一了,人情世故门儿清。
没人会当众冷嘲热讽,反而一个个格外默契,对他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大家轮番搭话,东拉西扯,问他家世、问专业课进度、调侃两句感情状况,刻意找话题缓和气氛。
可飞机还没爬升至平流层,机舱里的闲聊声就齐刷刷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闭了嘴,默默转头各干各的。
实在是梁逸尘太木了。
不管别人问什么,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就嗯啊两声,话少得可怜,接不住任何梗,也不主动搭话。
一群混迹社会多年的师兄师姐愣是聊不动,气氛瞬间冷场,只能悻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