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业
周坛主郑重拱手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人手。
院中只剩梁逸尘与藏青二人,方才舒缓几分的眉头,此刻又紧紧蹙起。
他抬眼望向虚空,高悬未消的系统任务清晰醒目。
纵使断了假蒋子文扎根邺城百年的人间根基,令对方在九幽的神职沦为无根空谈。
可任务尚未了结,想要彻底镇压此人,终究免不了亲身前往九幽一趟。
只是九幽乃是阴司重地,门禁森严,寻常修士无从踏入,他如今手中仅有邺城城隍一地权柄,一时竟想不到稳妥可行的入界门路,心底暗自犯起了难。
接下来几天,梁逸尘安心坐镇邺城,着手收拾这片烂摊子,重整阴阳秩序。
假蒋子文乱了邺城整整百年,阴阳颠倒,冤案成堆。
无数亡魂被胡乱判罚,肆意压榨,各地阴邪更是肆无忌惮到处扰民。
梁逸尘每日坐镇院中,让归降的本地阴差分列听令,一桩桩梳理旧案,平反冤魂。
白天规整邺城阴阳,肃清游荡阴邪,夜里便亲自监刑,清算那些被抓回来的伪神旧部,按他们百年间造下的罪孽落地清算。
短短数日,原本乌烟瘴气的邺城,肉眼可见的清朗下来。
亡魂安分轮回,阴邪不敢作乱,地脉气息平稳顺畅,百年乱局,居然被他硬生生拨回不少。
梁逸尘心里清楚,自己本没必要在阳间耗费过多时间,早日踏入九幽镇压蒋子文才是主线。
但他也看得通透。
眼下在人间清算的伪神业力,每多一分,就能废掉蒋子文一分根基,日后九幽对峙,自己便多一分胜算。
可就在他日复一日处理公务,安稳邺城的过程中,一个意外之喜悄然降临。
他身上那道盘踞纠缠自身的滔天杀劫,竟然变淡了不少。感知到这一幕,梁逸尘一度萌生了摆烂的想法。
干脆留在邺城,安安稳稳做一段时间城隍,靠着平反冤魂的功德,彻底冲刷干净身上的杀劫,再去九幽也不迟。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猛然惊醒,后背微微发凉。
他这几日积累的城隍功德,顶多算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让滔天杀劫消弭得如此迅速。
唯一的解释,就是假蒋子文百年残害亡魂积攒的无边恶业,随着他拨乱反正,被一并抵消在了自己的命数之中。
想通这一层,梁逸尘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
他娘的!
当时失智失控的那段时间,他到底亲手杀了多少人,才会留下这么恐怖的因果纠缠!
不然怎么能靠着抹平别人百年的滔天恶业,才能稀释掉自己的杀劫?
日子一天天过去,邺城的阴阳秩序愈发稳固,城内乱象彻底肃清,事务也清闲了不少。
这天午后,梁逸尘终于从堆积数日的案牍文卷里拔出脑袋,稍稍松了口气。
他心念一动,抬手召来一名值守的鬼吏。
“我问你,邺城阴司,能否往泰山阴府传信?最快要多久能送达?”
那鬼吏闻言,立马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鸡贼笑意,躬身恭敬回话。
“回城隍尊长,自然是可以的!”
“如今尊长平定邺城百年祸乱,乃是天大的功绩。您若是往泰山府传报文功,上下必然知晓您的赫赫功绩,至多半日,书信便能递达泰山阴司!”
梁逸尘一看他这表情就懂了。
这老鬼吏八成以为,他是想向上司递信述职,上报邀功,以谋求正式神位册封。
梁逸尘懒得解释,也没必要多说。
只是淡淡颔首,遣退鬼吏,随即取来阴司文书笔墨,伏案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