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薄面
刀光在黑暗中闪烁,像远处炸开的闷雷。温峤站在滩涂边,怔愣的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影。
劈开挡路的黑影,梁逸尘踏着碎尸和黑血,一路杀进暗洞深处。
洞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不是天然洞穴。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片和腐朽的木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黑影稀疏了起来,不再成群结队地扑上来,只在暗处偶尔闪出几双幽绿色的瞳仁,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一扇石门堵在暗洞尽头,石门紧闭,门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青灰色的光在符文沟槽里流转,明灭不定。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收刀入鞘,左手掐诀。一道紫雷从指尖炸出,轰在石门上。
石门应声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门后是一间石室,三丈见方。
室中央摆着一方小石桌,桌下裂着一道漆黑的缝隙,宽不过一尺,浓浓死气从中溢出,贴着地面慢慢蔓延。
桌上供着一块木质牌位和一只青绿铜鼎,规制大小与桃源村祠堂里的那套东西如出一辙。
只是那牌位上一个字也没有,干干净净。
梁逸尘眼神一凝,伸手摸上牌位。
指尖触到木面的瞬间,一股气机顺着指腹冲入经脉。
不是寻常城隍土地的粗浅神道,是堂堂正正的九幽正统,和桃源村那块牌位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看着那块无字牌位,眉头拧了起来。
这东西动不得。
梁逸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隙,那些落头民,应该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他转身走出石室,横刀入鞘,双手掐诀。
符纸从袖中飞出,一张一张贴在石门周围,朱砂符文金光大亮,随即隐入石中,将整间石室封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梁逸尘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梁逸尘回到滩涂,朝温峤点了点头。
“事了了。要不要我送送你?”
温峤显然早已察觉什么,没有推辞,朝他拱了拱手。
“无妨。自有阴差前来接引。在下先送道长回去。”
梁逸尘嘴角一抽。
“温公客气了不少。”
温峤没接话,侧身让开,等梁逸尘上了船,小舟缓缓离岸,沿原路折返。
走了一段,梁逸尘忽然开口。
“当年在梦里责问你的,到底是谁?”
温峤沉默了片刻,低低吐出两个字。
“蒋侯。”
梁逸尘一愣。
“谁?”
“蒋子文。”
温峤的语气平淡。
“钟山之神,他在梦中责我多事,不该照破江下玄秘。他说那些妖鬼是他养的,我搅了他的局。”
他顿了顿,长出一口气。
“他容不得我活着,便让那些妖鬼将我拖入江底,日日摆渡,不得归乡。”
梁逸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稍一思忖,又尽数压下。
温峤不再开口,垂下目光,看着船底的江水。
出暗河时,晨光微熹,江面上雾气薄了几分。采石矶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百姓们挤在一起。
温峤将小舟泊在岸边,朝梁逸尘拱了拱手。
“道长,就此别过。”
梁逸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抬脚走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