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大名
梁逸尘闻言猛的一愣,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牵着毛驴的人。
陶元亮?
陶潜?
陶渊明?
那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
那个写了《桃花源记》的陶渊明?
现在这世道,他不在柴桑山脚下种菊花、喝小酒、写文章,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那人见梁逸尘这副反应,也有些意外,嘴角微微一动。
“想不到道长听过在下贱名。”
梁逸尘一咧嘴,脱口而出:“那可是久仰大名啊!”
这句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有点怪。他确实久仰,从语文课本上久仰的。可他不能这么说。
梁逸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陶渊明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道士听了自己的名号,要么不置可否,要么客气两句。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露出震惊里带着几分见鬼的诧异?像是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下不该在此?”
陶渊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梁逸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头。他咳了一声,换了副语气。
“北边打成那样,你一个……读书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陶渊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北边战乱不休,在下辞了彭泽令,想亲眼看看这天下到底成了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梁逸尘,落在那百十号人身上。
“也想结交些奇人异士。”
梁逸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百姓和兵卒,又转回来,嘴角扯了一下。
“结交奇人异士?当心把自己搭进去。”
陶渊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剑。
“在下略通剑术,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山路,倒也无碍。”
梁逸尘瞥了一眼那柄剑。剑鞘老旧,铜件发亮,看得出是常用的物件。
两人并肩往前走,毛驴跟在后面。
陶渊明话说得散漫,不问梁逸尘来历,不问那百十号人去向,只说些沿途所见。
哪里山势险峻,哪里有水可饮,哪座山头有野果可食,哪段路常有猛兽出没。
梁逸尘听着,偶尔应一声。这人走的路,比他想象的多。
行至一处山坳,地势低洼,四面林木茂密,中间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汪清潭,潭水碧绿,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的水还在缓缓流动。潭边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林子太密了,若不是走近了,从外面根本看不见这里有人。
刀疤脸已经让人开始生火了。
军卒们捡来干柴,在潭边空地上堆了几个灶。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
陶渊明站在潭边,看着那片薄冰,忽然叹了口气。
“这样的地方,若是太平年月,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
梁逸尘蹲在灶边,拿树枝拨弄着灶膛里的火。
“太平年月?你赶不上了。”
陶渊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道长说话,倒是不留情面。”
梁逸尘没接话,把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灶火越烧越旺,锅里的粥翻滚起来,混着腌肉和野菜的气味。
军卒们端着碗蹲在灶边,百姓们排着队,一人一碗。
陶渊明端着碗站在潭边,看着那些百姓,忽然开口。
“道长慈悲。带着这么一大帮人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