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崖
判官脸皮一抽,这厮前两天还知书达理,见了面客客气气,拱个手叫一声“大人”。
这才过了多久?有了点本事,就成这样了。
他把那口气从肺里挤出来,手指在簿子上叩了两下。
“一等的坑就那么几个,要不然你去把那几个一等宰了,给你空出个位置。”
梁逸尘眉头一挑。
“行。”
判官:“???”
他灰白的眼珠瞪得溜圆,案上的油灯跳了跳,照着他那张青面煞白的脸。
“你当我没说。”
判官灰白的眼珠瞪着梁逸尘瞪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划。
“二等差事。”他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城南巡防司,你去上任。”
梁逸尘没动。
“我想去寂灭崖。”
判官的手一顿,抬起头,灰白眼珠里寒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
“你想去哪就去哪?”
梁逸尘没有犹豫,直径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那行,我去把那几个一等宰了。”
判官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你!!”
梁逸尘停下脚步,偏过头等他下文。
判官的嘴张着,喉咙里滚了几声,那声“你他妈”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行吧。你去寂灭崖。”
走出城隍司,夜风扑面,穹顶幽灯已暗了大半。
梁逸尘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老狐狸。”
次日,穹顶幽灯初亮,梁逸尘已站在城隍司门口。
判官还没来,功曹司的鬼吏倒先到了,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看见他脚步一顿,把竹简递过来。
“寂灭崖巡守使。二等衔,领一队,辖十人人。”
梁逸尘接过竹简。
“十个!?”
鬼吏顿了顿,灰白的眼珠看着他,却欲言又止。
寂灭崖在枉死城最深处,无定河的尽头。
河水到此便不再流,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去路,黑沉沉地积在崖下,凝成一潭死水。
崖壁陡峭如刀削,石色发黑,表面光滑,连苔藓都不长。
崖顶是一块平地,寸草不生,只有灰蒙蒙的雾从崖边翻涌上来。
梁逸尘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见崖底传来水声。
营帐在崖顶靠里的位置。几顶破旧的毡帐歪歪斜斜地支着,帐布上打满了补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帐门口站着几个兵卒,甲胄不全,有的拄着矛,见梁逸尘走来,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了下去。
梁逸尘走到中间那顶大帐前,掀开帐帘。
一盏油灯搁在案上,案后坐着一个老者,须发花白,他正低头看一卷竹简,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
老者的声音沙哑。
“寂灭崖巡守使?”
梁逸尘点了点头。
老者站起身来,比梁逸尘矮了半头,腰却挺得笔直。
“末将张桓,寂灭崖副使。”他拱了拱手,“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