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人吗?
明心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进静室。到床头的方桌前,端起清远那杯凉透了的茶,一仰头灌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明心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别看这老货长得年轻,都八十多了。”
他用下巴朝清远的方向努了一下。
“当年那几年,我俩的师父在战场上是过命的交情。”
“两个人互相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后来各自回了山门,这份交情没断,两家的弟子就按同一个辈分排。”
“我入门的晚,这老货那时候都二十三四了,道号都排到好几十号了,我还在穿开裆裤。”
清远道长对明心这一通编排毫不在意。他双手抄在袖子里,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发出一声极轻的。
“嘁”。
这一声“嘁”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是老朋友之间那种“你他妈又开始了”的嫌弃。
梁逸尘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岁的老道在那儿拌嘴,嘴角扯了一下。
明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转过头来看着梁逸尘。
“哦对了,这是梁中田的孙子。”
“中田的孙子?”
清远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
他看着明心,又转回来看着梁逸尘,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了一次。
“你怎么没提过?”
明心偏过头,眯着眼看着清远,眼睛里的嫌弃浓到能从眼眶里溢出来。
“刚你还他娘的‘人中龙凤’呢,这会儿又不认识了?”
清远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只说你有个晚辈在省城上大学,又没说是谁的孙子。”
随即眼睛从梁逸尘脸上移开,看向窗外。
“我说晚辈的时候你他娘的不会多问一句?”
“你他娘的不会多说一句?”
眼见两个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岁的老道要拌起嘴来,梁逸尘赶忙插话。
“那啥,老牛……”
明心的眼珠子转过来,从清远脸上转到梁逸尘脸上。
梁逸尘的嘴张着,“老牛”后面那个“鼻子”卡在舌尖上。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从小到大,他就没正经叫过明心一次。
这老货从小就开始坑他,不是骗糖就是骗压岁钱,骗到他都长到十几岁了,明心来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兜里捂住。
纯属条件反射。
“呃……道长……”
梁逸尘把“老牛”咽回去了,换了个称呼。
但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明显的别扭。
明心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居然有些期待。
“叫师叔就成。”
梁逸尘顺着台阶就下了。
“师叔,我先回来看你一眼。我们教授挺看得起我的,过几天要带我去澳洲参加学术研讨,过年可能回不来。”
明心“哟”了一声,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出息了,不光年龄长了,良心也涨了。”
明心在膝盖上拍了拍手。
“今天不是朔望,我等会就把这只鸡渡了,晚上吃大盘鸡。”
梁逸尘愣了一下,目光从明心的脸上移到那只母鸡身上。
“等会!?”梁逸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杀鸡啊?”
明心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嫌弃。
“多嘴。”
梁逸尘站在门框边,目送明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