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丁之精,朱雀陵光。
梁逸尘站在那片窝棚前时,对方的阵容果然豪华得不加掩饰。
煤渣砖砌的矮墙后面站满了人。黑袍猎猎,银杖如林,圣光将整片白杨宫的低矮棚户照得像白昼。
百余名圣职者列阵,银杖在他们手中燃起白金色的光焰,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辆马车,车身上錾刻着教廷的纹章,盾形,中央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鸽,鸽爪下压着一柄钥匙。
一个老人从车中走出来。
他穿着猩红色的及踝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扫过碎石路面。
腰间系着白色的绸带,领口别着一枚金质十字架。
他的白发从额前梳到脑后,露出高耸的额头。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眶里那双眼睛浑浊但精光内敛。
他的手中没有银杖,只握着一柄牧杖。
牧杖是银质的,杖头铸成羊的形状,羊角弯曲,羊眼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圣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
亨利·爱德华·曼宁,威斯敏斯特大主教,红衣主教。
教廷在英格兰的最高代表,女王陛下也要尊称一声“阁下”的人。
他站在马车前,猩红袍角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身后百余名圣职者的圣光汇聚在他身周,将猩红道袍照得愈发刺目。
他的目光越过梁逸尘的肩膀,落在远处的泰晤士河上。河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东方人。”
曼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梁逸尘站在窝棚前的碎石路上,道袍下摆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他看着那位猩红袍的老人,看着他身后那片刺目的光海,在曼宁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红衣主教阁下,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亮出空空的掌心。
“我是来办事的。”
曼宁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
他抬起头,看着梁逸尘的眼睛。
“办什么事?”
梁逸尘把手收回袖口。
“呼吸之墙的节点。”
曼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握着牧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接话,身后的圣光海在他沉默的间隙里跳了跳,像潮水涨落。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梁逸尘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指了指脚下的碎石路。
“这片土地底下埋着的东西,整个不列颠岛都脱不了干系。”
“我一个外地人,本不该管。但你们不管,我就管。”
曼宁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把牧杖从右手换到左手,杖头的羊眼宝石在圣光中闪一瞬。
梁逸尘看着曼宁那双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迷途羔羊的悲悯。
他在教堂里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对着空荡荡的告解室自言自语的信徒脸上见过。
他们把这种眼神叫作信仰,但梁逸尘把它叫作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弱。
“红衣主教阁下,我没想到您居然是马尔堡公爵家最大的底牌。”
梁逸尘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很好奇,打开这扇该死的门,对你们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