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灵顿站
梁逸尘把手从杖头上收回来,插进裤兜,偏头看着马尔,嘴角那抹猩红色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讽。
“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抬起下巴,朝煤气灯杆下那个蜷缩的身影努了努。
“哪里会有流浪汉敢大大咧咧地睡在煤气灯底下?煤气灯多亮啊,巡警多勤快啊。”
“你们国家的《新济贫法》是吃干饭的?这些家伙只要一冒头,就被送到济贫院里挑麻绳了。”
马尔彻底愣住了,面具下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流浪汉身上,那身没有油渍的地方,过于干净的破大衣,还有那双虽然磨穿了底但鞋面还泛着油光的靴子。
值班室窗玻璃后面那个人影,帽檐压得虽低,但露出来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不像在值班室熬了一整夜的人该有的样子。
马尔咽了口唾沫:“小丑先生……您对我的国家,比我还了解。”
梁逸尘把双手插进裤兜,望着远处那团昏黄的煤气灯光晕。
“废话。我要是不了解,现在穿着囚服挑麻绳的就是我了。”
这次来得急,二人都没带地图。
梁逸尘望着煤气灯下那几个假扮流浪汉的暗桩,低声问了一句。
“这个传说维持了一百多年,你们教廷应该有记载吧?”
马尔点了点头,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几分笃定。
“有,她当初的埋骨之地,教廷的档案里记得很清楚。”
“奇克莱恩,屠宰场后面的地窖,后来那片区域被推平,修了铁路。”
“现在那个位置,在法灵顿站东侧的地下,是一处废弃的铁路隧道。”
二人贴着墙根,绕过煤气灯从站前广场的边缘摸向法灵顿站东侧。
那些假扮流浪汉的暗桩还在原地,有的歪着头打盹,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鼾声此起彼伏。
马尔跟在梁逸尘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暗桩,确认他们没有被惊动。
越往东走,守卫越多。
巷口多了两个提着牛眼灯的黑袍人,银杖斜挎在腰间,只剩牛眼灯昏黄的光束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他们似乎在巡逻,但步伐懒散,走到巷口时停下,正靠在墙根抽烟,烟雾从面具的缝隙里飘出来。
梁逸尘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绕过去,刀鞘的尾端在一个人的膝窝点了一下。
那人腿一软,往前一栽,被梁逸尘托住后领,轻轻放在地上。
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马尔银杖杖头在他颈侧一按,圣光跳了一瞬,那人便无声地软倒。
梁逸尘偏头看了马尔一眼,点了点头。
守卫越来越多,但增多的守卫为却也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他们十分松懈,有的坐在台阶上低着头,银杖搁在膝盖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有的靠着石壁,牛眼灯搁在脚边,光束歪歪斜斜地照在对面墙上,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黑袍下摆铺开,像一摊旧衣服。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船坞区的消息,有人破坏了节点,但那边的警报刚刚解除,换防的命令还没传到这里。
守夜的人熬了一整夜,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事,精神一松,身体便跟着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