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的阻拦
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积水里的吧唧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银质面具上錾着一圈荆棘纹,银杖比其他人长出一截。
她没有戴兜帽,露出一头灰白色的短发,被甬道里的穿堂风吹得贴在额头上。
身后跟着六个黑袍,步伐划一,银杖的圣光在杖头跳动。
她走到铁门前,看见了瘫坐在门槛上的领头猎魔人。
那人靠着门框,银色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塞希克,你经历了什么?”
塞希克抬起头,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一个黑袍人……疑似教廷的叛徒……带着一个小丑……”
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像拉风箱嘶鸣。
“快追……”
女人从他身边跨过去,目光扫过石室。
断裂的锁链,熄灭的烛台,倒五芒星上残留的圣光。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倒五芒星最外圈圆环的刻痕里抹了一下,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后站起身。
“追!”
她把银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圣光爆开一圈涟漪,将石室里残余的灵气荡尽。
六个黑袍同时举起银杖,杖头圣光连成一片,照亮了甬道延伸的方向。
女人在队伍的最后,跨过铁门时偏头看了一眼还瘫在门槛上的塞希克。
她直接扒着后领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回去写报告,记住,是黑袍叛徒干的。”
说完,她松开手,塞希克又滑坐回地上。
黑袍队伍消失在铁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
塞希克靠着门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念祷词还是在骂娘。
……
梁逸尘与马尔在管道里狂奔,靴底踩在积水里的哗啦声混着两人粗重的喘息,身后紧坠着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
“要不是带着你这个累赘!”
梁逸尘声音在管道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我现在早出去了。”
马尔喘得像个破风箱,声音断断续续从面具后挤出来。
“抱……抱歉……”
梁逸尘差点被这句道歉噎死,这他妈什么跟什么,现在是道歉的时候吗?
他懒得搭理,只是脚下又收了三分力道。
马尔趁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火光在管道深处明灭,领头那个女人的银质荆棘面具在圣光中格外刺眼。
“那是赛西莉亚!”马尔的声音发紧,“第五圣物护卫队队长,教廷在东区最锋利的刀。”
“上次开会我见过她的档案,曾在印度镇压过一场恶魔献祭,那之后被破格提拔。”
梁逸尘“哦”了一声,语气突然松快下来,呼吸都匀称了不少。
“知道得这么详细,你相好的?”
马尔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截从黑袍领口露出来的脖颈,那红从下颌一直蔓延到锁骨。
两人在管道里又拐了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逸尘甚至能听见银杖上的圣光在空气中燃烧的滋滋声。
前方出现一个岔道口,他没有犹豫,脚下一拐,朝左边冲去。
铁梯就在前方,锈迹斑斑,从管道口一直延伸到头顶的铸铁井盖。
马尔先爬了上去,梁逸尘在下面托了他一把,然后手脚并用跟了上去。
井盖被推开,夜风带着泰晤士河的腥味。
两人从井口窜出来,落在一条窄巷里。巷口堆着一堆破碎的木箱。
马尔还没来得及站直,梁逸尘已经从他身边越过,跨过那只木箱,朝街角跑去。
马尔咬牙跟上,黑袍下摆扫过木箱边缘,带起一缕细碎的木屑。
追兵也同时冲出井口。
赛西莉亚走在最前面,银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杖头的圣光在夜风中拉出一道刺目的白芒,照亮了整条窄巷。
她看见那道绿外套的身影跨过木箱,消失在街角。
随后她追了出去,身后六个黑袍紧紧相随。
她跑到木箱处,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木箱的破木板缝隙里卡着一枚银色的东西,仔细看去,是一枚倒十字圣徽,教廷猎魔人的信物,巴掌大小,背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赛西莉亚收起脚步,弯腰捡起那枚圣徽,正要分辨它的主人是谁,一股灼热瞬间从徽章内部涌出,像握住了一块刚从炼钢炉里夹出来的钢坯。
她本能地把徽章甩了出去,但那枚圣徽没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悬停,表面錾刻的倒十字架纹路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盛,将整条窄巷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徽章炸开了。
空气中凝出一只巨大的火鸟,翼展足有丈许。
每一根羽毛都由纯粹的火焰构成,边缘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它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声波撞在两侧建筑的墙面上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赛西莉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纯净的火焰元素……是传说中的不死鸟,火焰的化身,涅盘的象征。
它不该出现在伦敦东区的贫民窟上空,不该出现在凌晨的煤气灯下。
但它确实出现了,双翼燃烧,尾羽拖出长长的光痕,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