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与敌人
梁逸尘盯着勋爵的眼睛,勋爵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烟雾大眼瞪小眼。
梁逸尘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我把门守住,这件事就结束了?”
“你以为结束了就结束了?”
勋爵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我今年六十岁,从我父亲那一辈算起,卡文迪什家守这道门已经守了快两百年。”
“拉特兰家守的时间更长,博福特家也不短。两百年的积累,他们手里攥着的筹码,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你守住了白教堂区那根锁链,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梁逸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膝盖,若有所思。
勋爵把地图折好,塞回抽屉,而后靠回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眼睛微微眯起。
“时间不早了。梁先生,您请回。接下来的事,马尔会跟您对接。”
马尔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梁逸尘微微颔首。
梁逸尘站起身,把左轮从茶几上拿起来别回后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偏过头看着马尔。
“队长先生,您手下那位被我打晕的队员,还在楼梯间躺着。记得派人去抬。”
梁逸尘出了大门,夜风裹着泰晤士河的潮气扑面而来,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街角的煤气灯下,才猛地站住。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揉眉心。
操。
就算是自己过目不忘,但这也太绕了。
从接触互联网开始,他就从来不玩西幻游戏,不看西幻小说。
不是记不住他们的利益关系,利益关系就那么几套,翻来覆去换皮,谁跟谁结盟谁跟谁捅刀子,他捋一遍就清了。
问题是地名和人名。
诺福克。索尔兹伯里。拉特兰。马尔堡。斯宾塞。
这五个公爵搁他脑子里就是四个图章,哪个章对应哪个地块,他根本对不上号。
刚才在屋里还能顺着勋爵的手指往下捋,现在一出门,全搅成一锅粥了。
什么法灵顿站是什么爵的地盘来着??可教廷的地盘里又有一半在拉特兰手里?
“……”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别想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梁逸尘半蹲在煤气灯柱旁,借着昏黄的光,就着脑子里刚记下的那些东西,飞快地写了起来……
莱姆豪斯→诺福克公爵(勋爵的盟友)→无脸修女
船坞区→索尔兹伯里侯爵(拉特兰的附庸)→下水道猪妖
法灵顿站→拉特兰公爵→尖叫幽灵
斯特普尼→斯宾塞(墙头草)→藤蔓巨树
白杨宫→马尔堡公爵→呼吸之墙
托尔本→教廷(教廷东区力量一半在勋爵手里,一半在拉特兰手里)……但是不用管它!
几笔写完,梁逸尘捏着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眉毛渐渐松开。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行,上点了两下,眉头彻底展开了。
“一目了然。”
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那团浆糊,总算是理顺了。
梁逸尘往前走了两步,煤气灯的光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忽然看见前方煤气灯底下的巡警岗亭,那个戴着头盔的“鲍比”正在里面打盹。
梁逸尘下意识抬起手,想掐个诀隐去身形……
然后他撇了撇嘴。
算了。
转身走回了俱乐部门口。
门口的侍者已经换了人,现在这俩没见过。
东方人,深色衣服,腰后鼓鼓囊囊。
三个人六只眼睛,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恰巧这时,马尔从俱乐部里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梁逸尘,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梁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梁逸尘翻着死鱼眼看着他。
“帮我叫辆马车。”
马尔愣了一下:“啊?”
“我有点累,”梁逸尘面无表情,“不想走路。”
马尔回过神来,没再多问,转身朝门口的侍者吩咐了几句。
那侍者脸上表情纹丝未动,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东方人。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跟伦敦格格不入的感觉。
然后他摇动了身旁的马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夜色,梁逸尘靠在俱乐部门口的柱子旁,仰头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还没来,他已经开始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