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
梁逸尘的声音不高,被一屋子的嘈杂压了下去,吉普赛女人的塔罗牌还在哗啦哗啦响,白老鼠吱吱叫着满屋乱窜。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那个东方人在念什么。
直到整篇《渡人经》念完,太平间还是那个太平间,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尸体依旧惨白,伤口依旧狰狞,梁逸尘睁开眼,叹了口气。
这女人的魂魄已经散尽了,身上混杂着各式各样污秽不堪的气。
围着她,基本上探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带路的中年人一直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神棍,最后落在梁逸尘身上。
他忽然走过来,在梁逸尘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逸尘愣了一下,把破礼帽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梁逸尘。怎么了,先生?”
中年人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去看尸体?”
梁逸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具身体上什么也没有,先生。”
话音未落,周围传来几声嗤笑,但中年人目光一扫,嗤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梁逸尘,把梁逸尘嘴角的那个单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身体?”
梁逸尘闻言,差点没翻个白眼,甚至对这位“探长”突然冒出的怜悯之心有点嗤之以鼻。
但他还是强压下自己的表情,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是的,先生。身体上什么都没有。”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屋子神棍,声音虽然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接下来会有探长过来。你们每个人会被探长挑选,成为副手。”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衣冠。
中年人随即看向梁逸尘,补了一句:“你跟着我。”
梁逸尘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中年人对梁逸尘使了个眼色,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梁逸尘耸了耸肩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回荡。
身后那群神棍面面相觑,有的撇嘴,有的耸肩,有的低声嘀咕了几句。
走廊里煤气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梁逸尘快走两步,追上中年人,偏头问了一句:“先生,怎么称呼?”
中年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你可以叫我查尔斯探长。”
梁逸尘“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查尔斯忽然打断沉默。
“你不是那些神棍,对吧?你只是被推出来走过场的。”
梁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查尔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煤气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鹰钩鼻的轮廓刻得格外分明。
“我很讨厌这些神秘学的东西。什么通灵、占卜、水晶球……全是骗人的把戏。”
“即便你是来走个过场,我也希望你不要拿那一套来打扰我办案。”
梁逸尘先是一愣,随后心说随你,嘴上却恭敬应道。
“好的,先生。”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破案,只是单纯的能出莱姆豪斯。至于查尔斯把他当什么,无所谓。
沉默依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推开铁门,伦敦的雾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肺里全是煤烟味。
梁逸尘落后查尔斯半步,借着低头整理破礼帽的动作,调出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任务栏里只有一行字。
【主线任务:关闭或摧毁“格林之门”。】
格林之门。
梁逸尘懒得去想这个“格林”是不是格林童话的那个格林,但光看字面,这次的任务指向性其实挺明确的。
需要关闭或摧毁的门,大概率是某个“下水道教派”召唤出来的恶魔之门。
维多利亚时期的伦敦,简直是超自然力量的温床,廉价印刷术让各类神秘学知识疯狂传播。
随便一个巷子里的印刷作坊就能印《魔鬼圣经》的翻版。
这就催生出一堆疯狂的教派,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仪式一个比一个离谱。
可伦敦教区的主教们也不是吃素的,把这些教派撵得到处跑。
没地方跑了怎么办?
下水道!
所以“下水道教派”,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
查尔斯伸手拦下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夫是个红脸膛的胖子,叼着烟斗,先是看了一眼查尔斯,目光便移到梁逸尘身上。
那双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随后皱起眉,正要开口,查尔斯已经掀开了车门,然后偏过头看了梁逸尘一眼。
车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梁逸尘翻了个白眼,可算他娘的坐上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