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珠
最后,他将一方黑檀木雕成的天师印压在坛心,印上系着一枚混元宝珠,珠身青白,隐隐有光华流转。
完颜公子,请入阵。”
张守真立于坛前,拂尘一摆。
完颜宗辅看了梁逸尘一眼,深吸一口气,跨入灯阵正中,盘膝坐下。
张守真拈香三炷,插入坛前铜炉,青烟笔直升起。他退后三步,整了整衣冠,躬身一拜。
“太上慈悲,回尸起死。返本归元,听我符命。”
诵咒声起,四十九盏引魂灯同时亮起,照得后院一片通明。
朱砂红线上的光芒沿着纹路蔓延,汇入坛心,将完颜宗辅整个人裹在青光之中。
完颜宗辅的身躯开始变得模糊,轮廓开始一点点融化,随即缩小凝实。
青光越来越盛,刺得梁逸尘眯起了眼。
最终完颜宗辅化为一团青白灵光,凝成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悬在半空。
梁逸尘盯着那颗珠子,喉咙发紧。
珠子通体莹润,内里隐隐有金光流转,像有什么活物被封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伸手将龙珠握住,闭上眼把龙珠送到嘴边。
生理上的不适比他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龙珠触到舌尖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呕出来,珠子没什么味道,像吞一颗大药丸,
但他脑子里全是完颜宗辅那张苍白的脸,心理上的不适几乎完全支配了他。
梁逸尘踌躇半晌,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喉结一滚,将龙珠咽了下去。
珠子滑过喉咙,落入腹中。
没有想象中的饱胀感,只是丹田里似乎多了一团的炭火,却不灼人。
龙珠入腹的瞬间,一缕淡淡的青烟从完颜宗辅方才站立的地方浮起,正是完颜宗辅的魂魄。
他看着梁逸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守真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那缕青烟,轻声道。
“公子且去,待贫道寻个吉日,送你入轮回。”
完颜宗辅的魂魄朝梁逸尘揖了一礼,身形一散,化作一缕青烟钻入玉瓶之中。
张守真塞上瓶塞,收入袖中,冲梁逸尘点了点头。
梁逸尘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开始炼化腹中的龙珠。
丹田里那团温热开始膨胀,像潮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丹田内金丹火候已足,一股温煦的力量不再受意念引导,自行流转全身。
所过之处,旧日淤塞尽通,神与气交融和畅,仿佛整个天地都变得通透起来。
梁逸尘盘膝坐了半晌,一点动静也没有。
张守真也不着急,在一旁寻了个蒲团坐下,闭目打坐。
半个时辰后,张守真睁开眼,眉头微皱,时间有点太久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站着庚。
庚冲他拱了拱手,压低声音:“真人,大人他……”
张守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
庚脚步声刚远,楼梯口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妪山神拄着拐杖上来,身后跟着姚繁和小二,再后面是黄芪和白子息,老河伯也背着手踱了上来,玄和虬跟在最后头。
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
“真人,时辰不早了。”
林守正上前施了个万福。
“诸位道友和地只河伯都已到齐,阵法也已备好,就等梁道长了。”
张守真推开门,看了一眼屋内。
梁逸尘依旧盘坐如初,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他皱了皱眉,转身对众人道:“再等等。”
这一等,便等到了入夜。
日头西沉,暮色从窗棂间漫进来,屋内光线渐暗。
张守真让人点了几盏油灯,自己坐在梁逸尘对面。
他探过梁逸尘的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出了岔子。
可炼化一颗龙珠,就算灵炁再磅礴,也不该要这么久。
他深吸一口气,只当是龙珠中蕴含的道韵太过深厚,梁逸尘需要时间慢慢吸收。
时过了,丑时也过了,走廊里催问的人换了好几拨,张守真只是摇头。
直到寅时。
张守真正闭目养神,忽然心头一悸,猛地睁开双眸。
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起了变化,月华如练,星辉如瀑,化作银色光丝,从四面八方朝梁逸尘涌来。
那些光丝穿过墙壁,穿过窗棂,毫无阻碍地聚到梁逸尘头顶,顺百会穴灌入体内。
梁逸尘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淡金光,光晕中似有细小的雷纹流转,明灭不定。
张守真霍然起身,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震惊。
天地灵气主动来朝,月华星辉自行灌顶,这是金丹大成,蜕凡入圣之兆。
他盯着梁逸尘,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