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之宴
“退下。”
老河伯拱了拱手,转身退下,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小二站在角落里,看着老河伯的背影,心里惊诧万分。
这位老人家,是真的不怕死。
妖龙端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满堂贺客,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龟丞相赶紧上前,高声道:“开宴!”
完颜宗辅被两个龙骧军从殿后推了出来。
水流裹着他的衣袍,袍角向上翻涌,头发散在水里,遮住了大半边脸。
他被推到台前,硬撑着抬起头,与主位上的目光相交。
而后丝竹声陡然一停,满堂寂静……
……
天刚亮,梁逸尘就带着众人上了河岸。
八面杏黄旗插在岸边,按北斗方位排开。
旗面上朱砂绘就的星宿图案在晨光中隐隐发亮。林守正领着七个道人各守一旗,手持桃木剑,剑尖点着符纸。
庚站在阵尾,手掐水诀。
梁逸尘走到阵眼处,从怀里摸出那面铜镜。
镜背“清口镇龙”四字被晨光照得有些刺眼。他把镜面朝下,嵌入供桌正中的凹槽里。
那是林守正连夜让人凿出来的,尺寸刚好。
铜镜入槽的瞬间,八面杏黄旗上的星图同时亮了一下,旗杆上的铜铃无风自响。
“阵起。”
林守正举起七星剑,八道灵光从旗面射出,在河面上空汇聚成一团青白色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将整条河面罩在下方。
梁逸尘站在供桌前,手按横刀,望着河面。
晨雾尚未散尽,对岸的芦苇荡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忽然开口:“来了?”
林守正精神一震,正要催动阵法,却听出梁逸尘的语气是问句。
他神色一变,转头看向河对岸,其余道人同样齐齐色变。
晨雾里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冠,面容模糊,只有两道幽光从眼眶处透出。
他站在河对岸的芦苇丛边,脚不沾水,靴底悬在河面上方半寸。
“龙珠在哪?”
声音不大,却隔着宽阔河面,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
林守正握着七星剑的手微微发抖,几个道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庚鱼头已露,鳃裂一开一合,死死盯着对岸那人。
梁逸尘却笑了起来。
他靠在供桌边上,从怀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快到黄龙府了。”
黑衣人的幽光猛地一缩。
“完颜亨走的是陆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你这水底下弯弯绕绕追了一路,人家早过了淮河了。”
梁逸尘咽下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漫不经心。
“你要龙珠去黄龙府找。在这儿跟我耗,没用。”
河面上的雾气忽然浓了几分,贴着水面往这边翻涌,那两道幽光越来越亮,穿过雾气直直照在梁逸尘脸上。
梁逸尘忽然嗤笑一声:“我忘了。你刚在长江露头,就被奇相迎头一鞭。”
“现在想出淮水,怕是不太可能了。”
黑衣人语调依旧没有起伏:“无妨。女真人做梦都想入主中原,你这伎俩怕是无用。”
“若我猜得不错,那女真宗室正在来淮水的路上。”
梁逸尘神色未变:“在他来之前,宰了你不就行了。”
黑衣人语调挂上了几分冷意:“为何?”
梁逸尘眉头一挑:“什么为何?”
黑衣人脸上的水雾淡去,露出一张青年面容。剑眉星目,面色苍白。
他站在河面上,黑衣黑冠,衣袍无风自动,看着梁逸尘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像是困惑,又像是厌倦。
“为什么都要与我作对?”
梁逸尘一声冷笑:“你不听禹王宣调,心术不正,妄图夺淮,你说为什么?”
黑衣青年终于冷笑出声,笑声很轻,却震得河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好一个‘通真应化先生’。说我不听宣调,你遇旨不跪,抗旨不尊,与我有何区别?”
梁逸尘“啧”了一声,靠在供桌边上。
“你少他娘的偷梁换柱。禹王功绩岁在千秋,乃是为万民谋福。他老赵家弄得山河两断,我凭啥听他的?”
此言一出,身后众道人神色大变。
林守正手里的七星剑差点脱手。几个年轻道人脸色煞白,看着梁逸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守真须发皆张,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梁、梁道长……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