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虎离山
那几只东西跑得飞快,沿着石阶往上窜,梁逸尘紧追不舍,穿过码头、街巷,一直追到城根下。
水猴子钻进一条死胡同,梁逸尘赶上去时,几只东西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珠翻白,浑身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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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一探,魂魄已散,跟那些金国暗桩一模一样,连问话的机会都不给。
梁逸尘心头一跳,转身就往回跑。
调虎离山。
他跑回码头时,远远看见船还泊在原处,舱里的灯还亮着。
船上没有打斗的声响,月光下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人影。
他脚步慢下来,握紧刀一步一步走近。
十几个黑衣刺客,姿势各异,有的趴在跳板上,有的仰面倒在船头,有的挂在船舷上,一动不动。
血从甲板缝隙里渗下,滴滴答答落进水里。
梁逸尘踩着跳板上船,拨开一具尸体,看见庚坐在船头,抱着膝盖,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韩三握着双刀站在舱门口,脸色发白,但身上没伤。
完颜宗辅坐在船舱里,看着甲板上的尸体有些发愣。
“回来了?”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几只水猴子?”
梁逸尘没有答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金兵。
弯刀是金军的制式,衣领里翻出铁片护心镜,腰间的令牌上刻着女真小字。
他蹲下身翻了翻,跟之前在龟山井边遇到的那些暗桩一模一样。
“都死了?”
庚点头:“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梁逸尘站起身,盯着庚看了两息。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大人?”
梁逸尘抬手,照着庚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庚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脑袋,一脸茫然。
“大人!您打我做什么?”
“你他娘的没想着留个舌头?”梁逸尘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么多人,你就不能留一个活口问问话?”
庚揉了揉后脑勺,满脸委屈:“大人,他们自尽的。”
“我看他们往船上冲,出手拦了一下,还没使力呢,他们自己就咬碎了嘴里的东西。”
梁逸尘蹲下身,掰开一具尸体的嘴,果然看见满嘴黑血,牙齿缝里嵌着碎骨渣。
他皱着眉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江面。
调虎离山,金兵来袭,两边配合得严丝合缝。妖龙的水猴子把他引开,金人趁虚而入。
千年大妖坐镇,别说十几个金兵,来一百个也是送死。
“妖龙那边也没留活口。”梁逸尘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两边都不想让我们问出东西来。”
梁逸尘眉头紧皱,蹲在船头,目光从那些金兵尸体上扫过去。
不合理,处处都不合理。水猴子和金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分明就是一伙的。
可水猴子那边自尽,这些金人也自尽,要说金人不知道船里坐镇着一个千年大妖,那是放屁。
他们明明知道来了就是送死,为什么还要来?
他站起身,走到一具尸体旁边,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胳膊。
尸体的手还攥着弯刀,指节僵硬,掰都掰不开。
梁逸尘盯着那只手看了两息,忽然想明白了,金人和妖龙都知道庚在船上,知道来多少人都是送死,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梁逸尘跑出去追水猴子,让庚在船上应付金兵,两边都腾不出手来。
他们在给别的东西腾时间。
梁逸尘猛地转身往舱里走,他得问问完颜宗辅,那小子有没有再想起什么。
从江陵到岳州这一路,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说不定能拼出点什么来。
他刚走到舱门口,脚还没踩下去。
“哐!”
船底炸开一个大洞,木板碎屑四溅。一条长着嶙峋鬼爪的尾巴从洞里穿上来,漆黑如铁,鳞片倒竖,一把卷住完颜宗辅的腰,往下拽去。
完颜宗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消失在船舱里,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大洞,江水从洞里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梁逸尘纵身跃入水中。庚见状一咬牙也跟了下去。
水中浑浊月光不透,眼前一片漆黑。
水流在梁逸尘身周让开一尺,灵觉全力铺开,前方十余丈外,那截鬼爪尾巴正拖着完颜宗辅疾驰而去。
完颜宗辅被卷着腰,口鼻灌水,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像一条破口袋似的在水里拖行。
梁逸尘双掌一分,催动水法,身子如箭射出。
可那水猴子在水中快得不像话,尾巴一摆便是数丈,几个起落就把距离拉到了二十丈开外。
梁逸尘虽有黑帝称号加持,水法也算精通,但入了水,速度终究比不上这些天生的水属。
咬牙追了一阵,非但没追上,他反而越落越远。
庚在后面赶上来,手掌一挥,一道激流裹住梁逸尘,将他的速度推快了几分。
可那水猴子身上忽然亮起一层昏黄灵光,竟有法器护体。
庚凝出一道水箭激射而去,打在那光罩上,只溅起一圈涟漪,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大人,追不上了!”
庚焦急的声音在水里有些发闷。
“拖我过去!”
梁逸尘脸上厉色一闪,冲庚喊道。
庚闻言赶忙手掌一挥,一股更强劲的激流从掌心涌出,裹住梁逸尘的身体,将他往前猛推去。
梁逸尘借着这股力道,速度陡然快了数倍,劈开水流往前冲去。
可仍旧杯水车薪,水猴子跑得太快,庚的激流只能勉强拉近距离,却始终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