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猴子!
梁逸尘也愣了一下。
神霄派在宋朝地位尊崇,他这跟回了老家没什么区别。
但这同时也牵扯出一个问题……他一个“外地人”,要是真遇见了神霄派道统,该怎么解释?
他张口就要胡诌,却见张守真已收回目光,并未追问,只皱着眉转向老汉。
“老丈,我们来之前,可曾有人为令郎治过?”
老汉点点头,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
“怎么没有?和尚、道士、走方的郎中,还有两个巫祝,都来过。”
“治完能好两天,过后又犯。”他叹了口气,“请的人多了,家里这点底子都快掏空了。”
梁逸尘闻言,也转过弯来。
和尚道士巫祝都治过,能好两天,过后又犯。这说明什么?
“既然如此,”他看了一眼掌中那团已经不再挣扎的黑气,“咱们所做的,怕是也就能撑个几日。根子不在这。”
这话一出口,满屋的勃然色变。
妇人一把捂住嘴,老婆子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老汉拄着拐杖的手抖了抖,两个女孩儿虽然听不大懂,却也感受到气氛不对,往娘怀里缩了缩。
只有张守真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梁逸尘掌中那团黑气上,久久没有移开。
梁逸尘手中雷光一闪,那团黑气在他掌心挣扎两下,溃散无形。
“光盯着看可解决不了这事。”
他拍了拍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妇人。
“劳驾帮我去采买些吃食。要寻城中最好的酒楼,买最拿手的饭菜。”
“若有人问起,就说家里来了两位道长,特意买来招待的。”
妇人捧着那张银票,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守真皱了皱眉:“这样是否过于扎眼?”
梁逸尘嘿嘿一笑。
“不扎眼,怎么让有心人焦心?”
用过饭后,天色渐沉。
梁逸尘靠在院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张守真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柄桃木剑,一言不发。
妇人出门采买还未归来。两个女孩儿趴在堂屋门口,探出脑袋偷看院里的白马,小的那个想过去摸,被大的拽住袖子。
老汉坐在灶房门口,怔怔出神。
“道长。”
梁逸尘偏头看他。
老汉指了指汉子方向。
“我就这一个儿子。”
梁逸尘点点头。
“知道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妇人回来了。
她提着两个大食盒,额头见汗,脚步却轻快。
进了院门,先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找零的铜板,递到梁逸尘面前。
“道长,按您吩咐的,买了城中最好那家酒楼的菜。跑堂的问我,我说家里来了贵客,特意招待道长的。”
梁逸尘接过铜板,随手塞进怀里,打开食盒看了看。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时蔬,满满当当摆了半桌子。
“辛苦了。”
妇人摆摆手,又去张罗碗筷。
张守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
“消息放出去了。”
梁逸尘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等着吧。”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老汉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老婆子把鱼肉往两个孙女碗里夹,自己就着咸菜扒饭。
妇人坐在汉子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生怕他又犯病。
汉子低着头,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不敢抬头看人。
两个女孩儿倒是吃得欢,小的那个油了嘴,大的那个悄悄拿眼睛瞟梁逸尘,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梁逸尘也不管她们,自顾自吃得香。
一顿饭吃完,月亮已经爬上墙头。
老汉搁下碗,看着梁逸尘,欲言又止。
梁逸尘抹了抹嘴。
“老丈,今晚我和张道长睡驴棚,你们该睡睡,该干嘛干嘛。有什么事,别出来。”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有多问。
驴棚里堆着几捆干草,草料味儿混着陈年的驴骚味儿,倒也不算难闻。
梁逸尘靠在草垛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棚顶那个破了个洞的地方,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个白晃晃的圆点。
张守真盘腿坐在一旁,桃木剑横在膝上,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驳偶尔打个响鼻。
过了不知多久,张守真忽然开口。
“来了。”
梁逸尘没动,只是抬眼往院门方向看去。
门外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一片。
可那门缝里,不知何时渗进来一缕烟。青灰发白,筷子粗细,像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游了进来。
张守真手按剑柄,他看着那缕烟在院中蜿蜒,最后停在梁逸尘脚边。
驳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