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驿传
张角闻言,脸色骤变,一贯温和的语气变得严厉。
“你以阳身强行借道千里阴路,且不说那阴煞死气对你生机侵蚀,单是穿梭阴阳如此长距离的颠簸,你重伤未愈的肉身就承受不住!”
“出来之时,恐怕三魂七魄都要散掉大半,与鬼何异?!”
“那……我用元神出窍!”梁逸尘急道,“元神轻灵,不受肉身拖累!”
“那更不行!”
张角几乎要站起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梁逸尘!你真当自己是已证阳神,聚散随心的大罗金仙不成?”
“元神出窍远游,本就凶险,何况是千里之遥!”
“途中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再者,你元神离体期间,肉身气机断绝,犹如枯木,极易朽坏!”
“届时元神归来无躯可依,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鬼都做不成!”
梁逸尘被张角连珠炮似的驳斥弄得哑口无言,嘴一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咋办嘛?!总不能干瞪眼等死吧!”
庙内气氛再次陷入僵局,众人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从五个围坐的光头后面,突然慢悠悠地探出一个文士打扮的脑袋,脸上带着惯有的欠揍笑意。
正是那位邙山文士土地。
他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显然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全。
“嘿嘿,”文士土地用手中那把破折扇虚点了一下梁逸尘,“尊神莫急,张道长所言在理,硬闯阴路或元神远游,确是取死之道。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千里之遥,凭小神这点微末道行,直接送您过去,那是痴人说梦。”
他话锋一转,折扇轻轻摇了摇。
“但若只是勾连地脉之气,将您安然无恙地送出小神这邙山辖地,小神倒还有几分把握。”
童渊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送出这邙山有何用?后面那八九百里呢?飞过去?”
“嘿嘿。”
文士土地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折扇指向脚下。
“童老爷子莫急嘛。小神能送,自然有办法。正所谓山有山神,水有水伯,土地各有辖境。”
“小神将尊神送至辖地边界,那边自然有下一位同僚接着……”
“如此一程接一程,一站传一站,借这中原大地地脉为驿,诸位地只暗中接力……”
“这千里之遥,虽说费时费力,但十日之内一个来回,非但不是不可能之事,甚至还有盈余。”
然后他鸡贼的眨了眨眼:“就是得劳烦尊神,一路上多给各位同僚许些好处,或者……露露您这城隍爷的身份?”
“毕竟,斩除那窃国大妖,稳定阴阳,对咱们这些靠着地脉香火吃饭的小神来说,也是功德一件嘛。”
“地脉接力,诸神驿传?”张角眼中精光大盛。
“此计……似乎可行!”严佛调抚掌,白眉舒展。
童渊虽然还板着脸,但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哼,算你这酸丁还有点用。”
梁逸尘更是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虽然牵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但脸上满是兴奋。
“好!就这么办!山神老哥,头前带路!咱们这就去‘拜会’第一位邻居!”
绝境之中,一条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神道高铁”,就这么在破山神庙里,被一个不着调的山神,给想了出来。
那文士山神嘿嘿一笑,走到那掉漆的供台旁,拿起了他那把破旧油纸伞。
“尊神,站稳咯!”
他手腕一抖,将伞撑开。
那伞面破旧,但随着伞面张开,浑厚的地脉气息却自伞骨中弥漫开来。
“走着!”
破伞在他手中滴溜溜一转。
山水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流转的光影骤然一滞。
梁逸尘脚踏实地,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身后是起伏的丘陵,前方河滩上,孤零零立着一座低矮简陋的小庙,庙前插着几根残留香梗的竹筒。
“哎呀呀,稀客稀客!”
只见那小庙中“流”出一团人形水光,落地化为一个身穿鱼鳞短褂,颌下有几缕水草般胡须的矮胖老者。
他手里还拎着个湿漉漉的破渔网,好奇地打量着梁逸尘。
“邙山那穷酸的气息……还有城隍爷的味道?稀奇,真稀奇!”
梁逸尘不及细看,那矮胖河伯已经凑近,搓着手,眼珠转动。
“尊神这是要过河?还是……有事相托?小老儿这渡口冷清,香火薄,若能帮上城隍爷,嘿嘿……”
梁逸尘立刻明白,这便是索要“人情债”了。
然他拱手说明缘由后,河伯脸色渐渐严肃。
“竟有此事!那妖物可恶!尊神请随我来!”
他不再多言,走到水边,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对着河水念念有词。
只见一段河水升高,化作一条由水流凝成的长桥。
“借洛水一刻灵性,送尊神一程。过了河,自有那边的‘丘陵公’接应。尊神,事急从权,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