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具
那根连接天地的铜线,更是在雷火中心被熔成滚烫的铜汁,星星点点,洒落四周岩地,冒出缕缕青烟。
地面,是一个焦黑的大坑。
坑底,趴伏着一具同样焦黑的躯体,依稀可辨四臂轮廓,但鳞甲尽碎,皮开肉绽全无生机。
梁逸尘从藏身巨岩后踉跄走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显然方才雷击余波也让他不好受。
他盯着那焦黑躯体,眼神一凝。
任务没有完成!
啪嗒。
一声脆响,从那焦黑躯体的背部传来。
只见那焦黑的身躯,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如同蝉蜕破裂!
一只宛如新生的手臂,猛地从裂壳中探出,五指扣住焦黑的地面。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同样是四臂!
一个身影,从那具焦黑的“旧壳”中,缓缓撑起,站了起来。
它依旧是“陈玄”的模样,但面容却年轻了许多,眉目间甚至带着一丝妖异的俊美。
饶是梁逸尘心志坚定,此时也不禁荒诞骂道。
“你他娘的到底有多少虫蜕?!”
那年轻了许多的面容狰狞抽搐,猩红的眼眸光芒黯淡。
“本王千年苦修,积攒的七具‘蜕身’……被你毁了六具!!!”
它猛地咳嗽起来,喷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烟。
“这最后一具……也本源大损,灵胎已裂!”
它按住心口的空洞,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梁逸尘。
“但只要吞了你的神道金丹,不仅能补全损耗,甚至能真正炼化这最后一缕雷劫之力,让本王……真正超脱!”
看着四周聚拢的妖卒甲士,梁逸尘坐倒在地,硬拼这重伤却疯狂的老妖,胜算渺茫,何况还有这么多喽啰。
梁逸尘长叹一声,嘴角竟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低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被这玩意儿啃了也好……总比任务完成后,回龟蛇山面对那娘们强……”
随即他抬起头,对着缓缓逼近的“陈玄”以及众妖说道。
“那什么……商量一下,待会儿能不能给个痛快,别生吃?片成片儿涮锅都行啊!”
这话生死关头显得极为突兀荒唐。
“陈玄”都愣了一瞬,随即暴怒。
“死到临头还敢戏弄本王!给本王撕了他!挖出他的金丹!”
众妖卒咆哮着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梁逸尘身侧的岩壁突然剧烈扭曲!一道散发出阴冥死气的巨大门户,轰然洞开!
“阴门?!”
“是邙川的阴兵?!”
妖卒们惊骇失声。
铁甲铿锵,鬼啸如潮!
无数浑身缠绕阴煞之气的邙山阴兵手持刀戟,汹涌冲出!
它们瞬间与妖卒撞在一起,鬼哭狼嚎顿时响彻地穴!
接着一道骑着骸骨战马的高大身影,自阴门中踏出,赫然正是陈汤!
他眼中碧火剧烈摇曳,显示出维持这强行洞穿阳世与都城地脉的通道对他消耗巨大。
他看也不看周围战况,策马径直冲到梁逸尘身边,朝着梁逸尘猛地伸出手掌,,
“尊神!此地不可久留!强行冲开洛阳地脉阴路接引,对儿郎们损耗巨大,撑不了多久!”
梁逸尘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抓住陈汤伸来的手,借力翻上马背,坐在陈汤身后。
“撤!”
陈汤一声令下,调转马头,朝着那幽光流转的阴门冲去。
正在冲杀的阴兵闻令,立刻化作道道阴风黑气,如百川归海般退入门内。
“想走?!给本王留下!”
“陈玄”见状,发出一声怒吼,不顾重伤之躯,四臂狂舞,催动滔天妖气化作一只巨大鬼爪,朝着即将没入阴门的骸骨战马狠狠抓去!
然而鬼爪触及阴门幽绿磷火,被那浓郁的阴冥死气阻挡,终究是慢了半拍。
骸骨战马载着两人,彻底投入阴门之中。
“梁!逸!尘——!!!”
“陈玄”愤怒的咆哮在地穴中疯狂回荡,鬼爪抓了个空,只撕下几缕逸散的阴气。
那巨大的阴门在最后一名阴兵进入后,便如幻影般消失在岩壁之上,只留下满地惊魂未定的妖卒。
阴风尖啸,梁逸尘周身的阴冥死气与他生人的鲜活阳气剧烈冲突。
即便他咬牙运转残存法力护住心脉,但那穿梭阴阳两界的剧烈颠簸与排斥,仍让他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他被人从马背上几乎是“扔”了下来,重重摔在冰冷地面上。
雨水立刻劈头盖脸地打下来,瞬间浸透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阴风鬼啸远去,四周只剩下暴雨的哗啦声。
成功逃出来了。
可梁逸尘心中却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怔怔地望着暴雨中深沉的夜色,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前两个任务……虽然凶险,遇到的对手或是为祸一方的妖魔,或是堕落腐化的神只。
即便它们再强,也是于世不容,千夫所指。
但这一次……
这占据“陈玄”之身、潜藏地底千年的蜈蚣精,它不仅道行高深,狡诈阴毒。
更麻烦的是位高权重。
与它为敌,不仅仅是对抗一个妖邪,更像是在与它背后那半个国家角力。
甚至可以说是与盘根错节的“秩序”碰撞。
这远比直面妖邪更让他感到疲惫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