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阵
梁逸尘回到独院,将鼓鼓囊囊的包裹往张角推演阵图的石桌上一放。
“齐了,老张,看看成色。”
张角打开一看,眼中讶色一闪,仔细看了看几样关键材料,尤其是那对青蚨钱和古旧厌胜钱,点头赞道。
“梁兄好手段,如此偏门之物,竟能一日凑齐,且品相上佳。”
“哪是我的手段,是陈太傅的门路。”梁逸尘摆摆手,随即正色道,“东西齐了,接下来就是布阵。”
“但夜里去那等地方,你一身便服,万一被人撞见,说不清楚。得给你弄个合适的身份。”
次日,梁逸尘便带着张角去了东部尉署。
他找来文吏,只说是自己从家乡请来,懂些方术的门客,要挂个“捕援”的名头,方便行事。
文吏自然不敢违拗这位手段莫测的新上司,麻利地办了文书,取了套半旧的捕缘公服给张角。
但这“刚上任就往衙门里塞自己人”的举动,还是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几个资历较老的捕缘凑在一起,看着张角换上公服,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嗬,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这刚来几天,位子都没坐热呢,就把自家亲戚……哦不,是‘门客’,给塞进来了?”
“什么懂方术、助查案,说得轻巧,谁知道是不是来吃空饷的?”
“昨日那场械斗,梁尉手段是厉害,可这吃相……未免急了点。”
“小声点!咱们啊,还是老实当差吧。”
“这位梁尉,看着年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些议论自然逃不过梁逸尘的耳朵,但他浑不在意。
他要的是尽快给张角一个合理夜间活动的身份,些许非议,影响不了大局。
张角则更是一脸淡然,仿佛周遭目光不存在,做事滴水不漏,倒让几个想看笑话的扑了个空。
……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行事之时。
人带着布阵所需的一应器物,悄无声息地来到城隍庙西北那处槐柳交缠的荒僻角落。
张角面色肃然,先以罗盘再三确认方位,又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间捻动,感知地气流向。
片刻后,他选定位置,示意梁逸尘开始。
没有夸张的光效,没有冗长的咒语。整个过程沉默的有些诡异。
梁逸尘依张角指点,先用银铲在选定之处掘开一个浅坑。张角则取出那套“五铢厌胜钱”,一枚枚按顺序埋入坑底泥土中。
每埋一枚,便用手指蘸取混合了陈年朱砂与子时露水的“灵墨”,在钱币上方虚虚勾勒一个符文,那符文微微一闪,便悄然没入土中。
接着是那对“青蚨母子钱”。张角将母钱置于浅坑中心,子钱则交给梁逸尘。
梁逸尘会意,运起一丝法力注入手中城隍法印,再将法印轻轻压在子钱之上。
整个“偷香阵”布设完成,耗时约小半个时辰。表面看去,此地与之前并无二致。
张角退开几步,闭目感应。梁逸尘也凝神感知着怀中法印与脚下土地的变化。
起初并无异样。
但渐渐地,梁逸尘感到法印微微发起热来。
同时,他仿佛听到了“潺潺”水声,自脚下传来。
那是原本被“大王”阵法强行吸摄的香火愿力,此刻,却出现了一缕偏流。
这缕偏流无形无质,绕开了“大王”阵法,悄然汇入了梁逸尘布下的阵势之中。
而后……
顺着那青蚨钱的母子联系,直奔梁逸尘怀中的城隍法印而来!
“嗡——!”
梁逸尘脑中猛地一震!
无数细碎的声响与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灵台!
“求城隍老爷保佑家宅平安……”
“信男愿减寿三年,换老母病体康复……”
“明日买卖开张,求个彩头……”
“愿得郎君垂青……”
虔诚、卑微、贪婪、绝望……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将梁逸尘的意识淹没。他眼前甚至闪现出零碎的画面片段。
农户的土屋、商贾的店铺、病人的床榻、少女的闺房……
这可是东汉都城洛阳!
远非城寨那种破地方可比!
百万人口汇聚的祈愿之力,哪怕只是被“偷”的一小部分,其总量和冲击也远非昔日可比!
梁逸尘脸色骤然苍白,额角青筋隐现,脚下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识海翻腾,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同时振翅轰鸣。
“梁兄!”
张角见状,低呼一声,赶忙上前扶住他胳膊,同时手指疾点梁逸尘背心几处穴窍,渡入一丝平和真气助他稳定心神。
过了好半晌,那脑海中的轰鸣与纷杂意念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余波般的眩晕与胀痛。
梁逸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心悸。
“他娘的……”
他声音有些沙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洛阳的香火……劲儿也太大了!差点没把我冲成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