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祟”
那是一团浓郁的惨白阴气,勉强聚成个穿着残破嫁衣的女子人形。
女子面容模糊,唯有眼眶处是两个淌着黑血的窟窿,怀中死死搂着一件东西。
那物件长方形,似石似铜,那制式竟与官印相似!
梁逸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张角道:“不是寻常鬼物!”
“轿中是个含怨而死的官家女子,阴魂执念与一枚死官印缠在一起,成了气候!”
张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官身死者,怨念本就更重,若再与印信陪葬或沾染,极易形成极凶的“棺椁煞”或“印祟”。
这北邙山坟冢万千,埋着不知多少显贵,出现此等事物并不奇怪,但偏偏在他们被“安置”于此不久后,如此张扬地出现……
梁逸尘看着最后一丝鬼火在松林间隙湮灭,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倦意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这鬼地方,睡觉都不安生。”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自己那间厢房走,脚步拖沓。
“梁兄?”
张角还站在原地,眉头未能完全舒展,见他这般反应,不禁出声。
梁逸尘头也没回,只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管它作甚?这北邙山自先秦起,不知埋了多少王侯将相、冤魂屈鬼。多一个带着官印想不开的小娘子,少一个揣着冤鼓敲不响的老爷,有啥稀奇?”
他已走到门口,推门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调侃。
“她怨气再重,还能从那纸轿子里冲出来咬我屁股不成?”
“睡吧睡吧,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
话音未落,人已进了屋,门“吱呀”一声合上,随即传来衣物窸窣和床板轻响。
张角被他这番浑不在意的说辞弄得一愣,站在清冷的夜风中细细一想,紧绷的心弦倒也松了几分。
是啊,此地人迹罕至,唯有他们这几个“囚徒”与袁氏安排的看守。
那鬼嫁娘怨念所聚,害不到什么无关的“旁人”。
自己这般紧张,反倒是落了下乘,失了修道者的静气。
想通此节,多日来的疲惫与忧心似乎也一股脑涌了上来。
张角也忍不住微微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湿润。
他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松林,摇了摇头,也转身回到自己房中,掩上了门扉。
张角在床上盘膝静坐片刻,正待躺下,忽听隔壁梁逸尘房中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
“卧槽——!”
“什么东西!?”
张角心头一凛,不及细想,身形已冲出房门,直扑隔壁。
甫一踏入,便见屋内烛火未燃,只有窗外透入的惨淡月色,映得房中影影绰绰。
梁逸尘正如猿猴般在家具间腾挪闪转,身法不可谓不快,姿势却着实有些狼狈。
在他身后,一道约莫小腿高的苍白影子,正诡谲贴地疾飞,紧咬不放。
那影子速度奇快,转折无痕,每每看似要撞上屋中家具,却能于箭不容发之际避开。
目标明确无比,直指梁逸尘下三路。
确切的说是……冲着腚去的。
张角见状,先是一愕,但心底便猛地一沉。
他自己方才在院中竟毫无所觉!梁逸尘的灵觉修为远胜于己,竟也被这东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头!
他正欲掐诀襄助,却见梁逸尘在又一次惊险避开那白影扑咬,衣袖猛地一振,四点暗红流光激射而出,钉入房间四角地面!
“阳炎为壁,邪祟莫侵——定!”
梁逸尘口中疾诵,随着最后一声断喝,四张符箓同时红光大盛,瞬间在房间四壁与地面勾勒出一层炽热无比的阳炎!
热浪轰然扑面!张角被逼得后退半步。
梁逸尘则趁那白影被骤然暴起的纯阳正气灼得一滞,身形滑向洞开的房门,与张角并肩立于门外。
几乎同时,那白影受惊,朝着房门猛冲而来!
“滋啦——!!”
那白影撞在门口无形的阳炎气墙上,被猛地弹了回去,周身冒出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发出一阵尖细的“唧唧”嘶鸣。
借此时机,门外两人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哪里是什么虚无的白影,分明是一个用粗糙白纸裱糊而成的纸人金童!
做工简陋,五官拙劣,一张嘴画得极大,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用朱砂点出的森森“利齿”,此刻正一开一合。
纸人四肢可见竹篾骨架,但行动起来却诡异灵活,那双描画出来的漆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二人。
“纸人……”
张角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
“而且是‘点睛摄形’的邪术纸偶!
有人以邪法点睛开光,将其活化!
难怪毫无阴魂气息,我等灵觉难以事先察觉!”